不過他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沈西泠皺起眉，理不直氣也壯：&“誰說我小時候就不怕？我那時候特別怕，只不過我沒告訴你。&”
齊嬰無言，說：&“那你現在也別告訴我。&”
沈西泠不答應：&“那不行，我現在就要告訴你&—&—我害怕。&”
&…&…這小姑娘是越來越不講理了。
可惜如今小齊大人已不能再像過去那般板起臉來訓斥了，也知道他、會無止盡地遷就，所以越來越由著子做事。
繼續在門外躊躇了一陣，隨后又覺頭是一刀頭也是一刀，早挨早了，于是自己想通了，便又深吸口氣提起了神，同齊嬰一起踏進了本家的大門。
在那扇高大的朱門開啟之前，沈西泠原以為這里也會和風荷苑一樣，同記憶里的樣子如出一轍，未料當同齊嬰一起步府宅之后，才發現這里更迭良多。
猶記當年初來本家時只覺侯門如海，更見廳堂樓閣嶸崢軒峻，樹木山石蓊蔚蔥郁，雕梁畫棟莊嚴氣派。當時走正堂要穿過重重的花廳游廊，又要繞過不知多屏擋，往來仆役比風荷苑多出十倍不止，游廊假山之畔還掛著畫眉鸚鵡之類供人賞玩逗趣兒的鳥雀，那時才知道所謂&“豪奢&”二字究竟是怎樣一番氣象。
而現在&…&…本家是眼可見的衰敗了。
往來的仆役變了許多，游廊一側也再沒有被養著的金貴鳥兒，雕梁畫棟雖猶在，只是卻看得出乏人養護，因而朱漆落、油彩黯淡，再沒有當年那般鼎盛之家的氣派。
沈西泠原本還想不通一切為何會如此，后來走著走著才想明白。
這五年來齊家敗落了，朝廷之只有齊嬰一人為，所得也僅僅是他的俸祿，齊家上上下下有幾百口人，他一個人怎麼養？何況世人勢利投機，在他家出事之后恐怕也都難免落井下石，原先往來多的高門想必都怕引火燒因而斷了來往，原先求他們辦事的也必然都會退得八丈遠，齊家孤掌難鳴，要敗落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這滿目衰敗令沈西泠看得揪心，忍不住就牽住了齊嬰的手。
齊嬰一側目便看見了小姑娘憂憂愁愁的眉目，正仰頭看著他，繼而又對他說：&“家里是不是沒有銀子了？我有銀子，還有很多，可以都拿出來給家里用。&”
看向四周，補充道：&“這里要好生修繕一番了，可不能讓夫人們瞧著傷。&”
專注地看著四周、心中盤算規劃著，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家里&”。
其實早已把他的家當自己的家了。
齊嬰淡淡一笑，心中的暖意長久地持續著，他沒再說什麼，只是握了的手，與一起向本家正堂走去。
正堂之中，齊家人已經到齊了：齊璋、堯氏、齊云、韓若暉、齊寧、徽兒、泰兒、寧氏，以及齊樂和寧氏的兒念兒。
念兒還在襁褓之中，想來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長逝，仍睜著一雙葡萄一般的大眼睛興高采烈地注視著抱著的母親，小咧著，看上去高高興興的，還覺得母親鬢間別的白簪花很漂亮呢。
家中正活潑的孩子也就是徽兒和泰兒了，徽兒將滿十一歲，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坐在父親和母親邊安安穩穩的，至于弟弟泰兒就活潑些，他還只有五歲，正是跑跳狗都嫌的年紀，今日在這正堂上也不安分，時不時就要跑到門口張一番，若不見有人來便要撅著小跑到祖母邊，拉著堯氏的角問：&“祖母祖母，二叔叔和二嬸嬸怎麼還不來呀？泰兒要看二嬸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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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喜悲（2）
堯氏還未及說話,泰兒便被他母親訓斥了，說：&“泰兒過來，快別去鬧祖母。&”
泰兒一貫是服母親管教的,一遇韓若暉訓斥很快便老實起來,垂著小腦袋回到了母親邊。
而韓若暉之所以他過去,也是因為顧惜婆婆的。
堯氏也蒼老許多了,這五年過得可不容易，既憂心著這個敗落的家，又要照顧因為中風而不良于行的公公，心力瘁得連鬢間的白發也多了起來,令人看了心疼。
泰兒是有些怕母親的,因而在母親邊待了沒一會兒就又去了父親邊。他父親待他總是很寬容,雖然前些年他父親總是離家說要去寺院靜修、惹母親哭了很多次,但這幾年他已經不這麼做了,因此更讓泰兒安心。
他湊到父親邊靠著,問他二叔叔什麼時候才回來,他父親溫聲答道：&“快了,很快就回來了。&”
這說法齊泰已經聽得膩味了，便不滿地撅起了小,隨后又百無聊賴地看向不說話的祖父和三叔叔。
他祖父前些年生了病,如今不能走、往來只能依靠椅。聽姐姐說,祖父原本就是個很嚴肅的長輩，但生病后就更加嚴肅沉默了,的確，在泰兒的印象里，這位不茍言笑的祖父甚至幾乎沒有抱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