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這盞茶，才起眼皮道，&“你雖然是在主子跟前伺候，但既然是尚儀局的人，我也就不能不管。心里惦記著六宮局是好的，只是日日往這里跑，沒得讓人疑心你是在那邊兒過得不好。&”
甄涼知道肯定會挑自己的錯，卻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刁鉆的角度，連忙放下茶盞，站起道，&“尚儀明鑒，我并沒有這個意思！&”
&“這話你跟我說沒用。&”金尚儀道，&“實話說，我不太喜歡你。&”
甄涼吃驚地抬起頭，對上金尚儀的視線，又連忙低下去，聽見金尚儀道，&“你今年才宮，現在就已經是掌贊了，想來是有幾分才智的。可是這世上，最怕的不是蠢貨，而是有幾分小聰明就自以為是！高調張揚、不知輕重，你能安安穩穩在宮里待到現在，恐怕是全憑運氣吧？&”
這評語不可謂不重，簡直把貶得一無是。這也就罷了，只是這些評語都是什麼？甄涼覺得沒有一條能對得上自己的。
低著頭不說話，金尚儀&“哼&”了一聲，&“不服氣？&”
&“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沒有。&”金尚儀淡淡道。
甄涼不敢說話了。但確實不太服氣，只覺得自己與這位金尚儀理念不合。照說的，必須要讓跟著自己的人在萬坤宮門口吹上兩刻鐘的冷風，才算是謹小慎微、低調行事了？
&“越王殿下至今沒有發作你，想必是個好兒的。但主子恤，你卻不能放松！&”金尚儀道，&“我不知你進宮時規矩是誰教的，既然沒學好，就是尚儀局的責任。往后你每日上午過來，重新學一學規矩！&”
甄涼深吸了一口氣，才住了所有緒，應道，&“是。&”
在宮里生活了那麼多年，早已將自己融其中。當初剛進宮，一起學規矩的就數表現最好，年紀又小，所以人人都肯照顧。沒想到，還有被人挑剔規矩的一日。
不過金尚儀大概只是想找個理由折騰一番，只能忍耐了。
好在這樣重規矩的人，不會像葉尚儀那般肆無忌憚地行事，倒也不必太過擔憂。
今日已經不早了，金尚儀就沒要甄涼留下來學規矩，讓先回和殿去，將此事稟報給桓羿知曉。
甄涼從尚儀局出來，一眼就看到站在尚食局門口的錢史，對方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輕輕搖頭，沒有讓錢史過來說話。
匆匆回了和殿，進門就遇上半夏，看見，連忙道，&“甄姑娘回來了，殿下方才還問起你呢！&”
&“殿下用過午膳了？&”甄涼算了算時候，問道。
半夏點頭，&“已經用過了，姑娘快進去吧。&”
甄涼進了屋，桓羿抬頭見臉上凍得通紅，手腳都是僵的，便道，&“先過去暖和一下再說話。火爐上煨著姜湯，喝一碗祛祛寒。&”
&“謝殿下。&”甄涼朝他行了個禮，這才走過去坐下。
烤了一下手腳，又喝下熱熱的姜湯，甄涼整個人都緩過來了，這才起下外面的大裳。
桓羿見里面的裳單薄，又道，&“去榻上去暖著。&”
&“這&…&…不妥吧？&”甄涼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窗前的榻。桓羿之前恐怕在上面躺過，連被子都沒收拾。這麼一想，甄涼臉上更紅。好在進來之前就是這樣，又烤著火，倒也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本王吩咐的，有什麼不妥？&”桓羿頭也不抬地道。
甄涼往他那里看了一眼，才發現桓羿是在抄經書。離得遠看不清楚，忍不住起往那邊走了兩步，才認出桓羿并沒有用自己的筆跡，而是在模仿。
大抵因為兩人的書寫習慣有些相似，所以倒是仿得有六七分像了。不悉的人，不對比著看恐怕認不出來。
&“殿下&…&…&”甄涼吃了一驚，&“這是在做什麼？&”
&“閑著無事，抄兩本經書。&”甄涼抬眼看，&“站在那里做什麼？本王的吩咐你難道沒聽見？&”
甄涼被他一看，下意識地后退幾步，坐在了榻上，總覺得眼前這一幕，有點說不出來的古怪。皺眉細想，一時出了神，倒也忘了自己本來的忌諱，順便上了榻，拉過被子搭在上。
桓羿見這樣聽話，也很驚奇。不過總不能去問為何聽話，便低頭繼續抄經。
屋子里安靜下來，炭火時不時炸開一個火星，發出&“噼啵&”的聲音。過了一小會兒，小喜子就端著食案進來了。他看到甄涼靠在榻上，竟也不吃驚，笑嘻嘻地走過來，取了榻上用的小幾擺好，又將食案放在上面，&“甄姑娘還沒用飯吧？這些都是給你留著的。&”
四菜一湯，一碗米飯。
甄涼看看食案，再看看一臉殷勤的小喜子，又看看坐在桌邊的桓羿，最后才低頭看了看自己。
腦海中靈一閃，終于意識到自己之前為什麼會覺得奇怪了，因為這一幕實在太過悉。只不過平日里，是在桓羿那個位置的，一時變了被照顧的人，才沒反應過來。
什麼叮囑喝姜湯，讓上榻暖暖，替抄經書，這些不都是平時做的事嗎？
想明白了，甄涼心下不免生出幾分不安。桓羿不在意主仆之別也就罷了，他本來也不是被這些規矩束縛的人，甄涼在他面前，除了說笑時，還從來不自稱奴婢呢，一向都是你來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