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些視頻在網上流傳的那一刻起,尤語寧就設想過有這樣的一天。
但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崩潰。
現在已經不奢求任蓮的了,只希任蓮不要再打擾,不要再介的生活。
&“你不用妄想從他那里得到些什麼,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至于你說的那一萬塊錢,是我自己賺的,省下來的,給了你,我后來過得也有些拮據。&”
&“你在這兒騙誰呢!&”
&“你有什麼不相信的呢?這是第一次嗎?從前,你騙我說你生病,需要很多很多錢。那時候我剛工作不久,養活自己都不是很容易,但我還是把幾乎所有的錢都給了你。而你呢,拿著那些錢,轉頭就給你兒子買了昂貴的手辦。&”
&“那些沒有錢的日子我是怎麼熬過來的,你不會知道,我在醫院打點滴,沒有人照顧,想著死了一了百了的時候,多麼絕,你也不會知道。&”
&“當然,你從來不會關心我的死活,只關心我有沒有錢給你,所以,你可能也不想知道。&”
&“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只剩一口氣,你是會擔心我能不能繼續活下去,還是會問我銀行卡碼,在我上撈最后一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是你媽!&”任蓮氣急敗壞地狡辯,&“你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親爹不要你的時候,是我把你養大,給你學費,讓你能夠繼續讀書!你孝順我給我錢,那都是你應該的!&”
&“所以呢?我只是你的賺錢機嗎?&”
這話一出,電話兩端陷短暫沉默。
好像是很漫長的一瞬,尤語寧恍惚間以為,這句話了任蓮的心。
在這幾秒里,甚至搖了曾做下的要與任蓮恩斷義絕的決定。
只是任蓮在讓失這件事上,從來不會讓失。
&“什麼機不機的?你能不能不要那麼自私?以前你小,不能自己活下去,難道不是我賺錢把你養大的?現在我賺不了什麼錢了,你就翻臉不認人,扯什麼賺錢機?&”
&“怪不得人家都說負心最是讀書人!當初你大姨二姨三姨你五舅六舅小舅都說你一個生,不要你讀那麼多書,早早出去打工賺錢,早點嫁人,難道我沒讓你讀?你小時候上那些興趣班,不是我送你去的?刮風下雨,我哪天沒去接你?&”
&“我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
任蓮好像是真氣壞了,語氣恨不得當面對尤語寧進行棒教育。
說的那些都不假。
任家這邊是個大家族,到了任蓮這一輩,七個孩子,條件艱苦,能夠養活大就不錯了,至于什麼好的教育,那是想都別想。
也因此,姐弟幾個都沒讀過什麼書,沒有文化。
這里面也就任蓮讀的書稍稍多一點,還是因為那會兒績很好才勉強多讀了幾年書,但后來條件實在太差,只能輟學。
也是因為多讀了幾年書,知道讀書的好,對讀書也還有些,所以尤語寧小時候才得以有上興趣班的機會。
尤語寧的三個姨三個舅舅都是沒什麼文化的,也不讀書,一直宣揚讀書無用論,尤其是生。
即便后來九年義務教育普及,他們也覺得生讀個初中能認得些字就夠了。
在他們眼里,生應該早早出去工廠打工,賺幾年錢,好好匯報一下娘家,再找個家境不錯的男人,趁著年輕有資本早早嫁人,生幾個孩子,相夫教子。
這樣,才是他們眼里圓滿完的一生。
但那時候任蓮還有些讀書人的清高,不愿認同他們的這種思想,即便生的是個兒,也一心要讓多讀書,多學些東西。
只是后來,慢慢地,也就變了。
尤語寧那時候想,也許因為自己是個生才會這樣,如果自己是個男生,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呢?
似乎面對任蓮,總是先天就理虧。
任蓮給予生命,養人,即便沒有那麼,好像也占了理。
生養之恩,應該怎麼還,才能還盡了呢?
尤語寧不知道。
面對任蓮這些指責,這些曾經真實發生過存在過的事實,那些無法抹滅的,說不出話。
恨只恨,曾經擁有。
卻不能,天長地久。
見沉默不語,任蓮的心得到極大滿足。
總是這樣,只要尤語寧被說得沉默,就懂了,懂得尤語寧又開始疚了。
&“寧寧。&”任蓮試圖打牌,&“你是我的兒,我怎麼可能不你呢?但是你弟弟還小,我的心思肯定要更多的分給他一些,你總不能跟個十幾歲的小孩子計較吧?&”
十幾歲。
小孩子。
尤語寧剎那間想起來,讀初中時的某個夜晚。
那晚下著大雨,沒有帶傘,按照往常的慣例,任蓮是會去接的。
可是那一晚,等到所有同學都被接走,也沒有等到任蓮來接。
后來冒著大雨自己走回家,一路摔了不知道幾次,又怕黑,渾都被大雨淋。
到家卻發現,尤啟年和任蓮都在陪尤語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