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換位時才發現,池宴他多穿點兒是有道理的。
云城靠陸, 和晏城的天氣截然不同。
池宴坐進駕駛座, 扣上安全帶, 單手搭著方向盤掃了眼后視鏡, 掛擋。
開著大燈的黑越野車重新融進夜里。
李程瞇眼醒過來的時候, 車已經停在云濛鎮中學門口。
李程瞬間驚醒。
池宴雖然換上駕駛座就他睡會兒, 但他知道山路復雜難開, 總得一塊兒盯著點兒, 不會真的睡。
結果還真睡著了!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這活錢多的工作還想不想要了??
駕駛座上已經沒人, 李程趕下車。推門才看見池宴敞懷套了件外套, 正站在這條小街最新最干凈的那只垃圾桶邊煙。
清晨裹著山澗霧氣的冷風一吹,李程凍得扯上小棉襖的拉鏈,歘地拉到盡頭。
&“&…&…&”果然是年紀大了,比不上小年輕。
池宴見他下車走過來,側把完的煙捻滅,又點了一。
等李程走近,像知道他要說什麼一樣,先開了口:&“去吃點兒東西,完了把車停遠點兒,我這邊結束了給你電話。&”
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程抱歉的話卡在嚨口,應了聲&“好&”,卻又看見池宴從子口袋里出皮夾,了幾張紙幣,指骨夾著遞給他。
李程一愣,忙道:&“二爺我有錢我有錢。&”
每個月那麼高的工資,他還不至于在小鎮上吃個早點還要拿池宴的錢。
池宴夾著錢的手又點了下,叼著煙,下頜往不遠的小吃攤兒偏了偏,抬手夾住煙拿開:&“這兒信號不好,用得上。&”
李程打眼一看。
小吃攤兒上忙碌的老板老板娘,手上沒歇著,眼睛也沒閑著。視線非常明顯地拐著彎兒,一會兒盯盯那輛野十足的烏尼莫克,一會兒又忍不住瞥一眼氣場張揚的池宴。
并且,這些早點攤和晏城的比起來,傳統得非常堅毅,基本上都沒豎二維碼標簽。
李程不再堅持,道謝接過,畢竟真了。
又非常好奇,池宴為什麼總有種在細節上幽察微的本事。畢竟小吃攤兒沒豎二維碼眼可見,可沒帶紙幣他可沒說啊。
等人走了,池宴下頜微抬,瞥著遠蓊郁霧靄下連綿的云濛山,瞇了瞇眼睛。
一月份的天,五六點天際那抔還沒被天破開的暗,還不如校門口早起開張小吃攤兒上的白熾燈亮。
他也不是不冷,更不是不。
但腔肋骨間那團張牙舞爪的戾氣,像是不降著點兒溫,就能把人撓得失去理智。順帶蔓延到胃里也跟著燒起來似的難,又空又灼。像個拒絕一切外來侵者的頑固派,進不得丁點兒東西。
池宴耷眼,長睫在下眼瞼那兒斂出一片深濃沉晦。襯得他像被晨霧氳出冷郁的白。
這一片,好像和三年前并無二致,世獨立般地保持著它停滯似的風貌。
但對他來說,卻并不是什麼桃源仙境。
所以這會兒,池宴自己都有點兒想不通&…&…
不是有點兒。
是十分極其以及非常地想不通。他為什麼會跟個神經病似的,明知道這地方是云濛鎮,還要連夜花五六個小時趕過來。
又憑什麼認為,找到這個鎮子高中的校長,云梨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并且當時都沒帶什麼遲疑地,就那麼扯了件外套就出了門。
指節間的煙尾不知不覺燒到了頭,煙灰在皮上燙了下。
池宴回神,側,捻了煙。
那一小片塌在指節間的煙灰,卻非常倔強地沒有掉下去。
池宴垂眼,看著那一小撮灰。
那個昏昏暗暗的派出所小院子里,小傻子鼓著腮幫子,一臉認真在他手背上吹了一口的溫,像一路潛伏到了此刻,后知后覺地掃了上來。
池宴突然就很想笑。
為什麼要來?
&—&—甲乙雙方不可輕信對方一切未經證實的傳言。必要時,需互相配合對外解釋。
所以是他池宴這個人&…&…太他媽有契約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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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多,早點攤上冒出蒸騰熱鬧的食香氣,沖散些冷晨霧。
早起的學生也陸續出現在校門口。
池宴沒再點煙,只閑閑靠著校門外的圍墻,掃著經過的學生。
&“你校服怎麼不穿啊?&”一個瘦小男生問他同伴。
&“這套是新的,我媽剛洗過,&”高個子男生說,&“待會兒吃了油潑抄手弄臟了,回家又得罵我。&”
&—&—&“同學。&”
高個子一頓。
循著這聲懶散的&“同學&”看過去,忍不住&“嚯&”了聲。
他們云濛鎮中學還能出這種級別的大帥呢?他以前是瞎了沒見過?
對上他看過去的視線,這大帥朝他招了招手,角邊是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看就不太像個正經人。
高個子男生鬼頭鬼腦地觀察了一下四周,拍拍同伴的肩示意他穩住別慌,然后躬湊過去,小聲問池宴:&“大哥,有什麼吩咐?&”
池宴:&“&…&…&…&…?&”
云濛鎮的傳統?都喜歡認哥?
池宴笑了笑,垂眼用下指了指他搭在臂彎上的那件校服,問:&“換一件?&”
&“啊?&”男生一愣,隨即明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