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沈清河聽著,開始并未言語,直到批改完當下一人的作業,方道:&“你到后面看看菜的長勢如何。&”

猴兒&“哦&”了一聲,頗有些不著頭腦,但還是放下掃帚過去了,回來之后說:&“長得很好,種子才撒下去沒兩天就冒頭了,約過不了多久便能摘下煮粥了。&”

說完自己也意識到奇怪之,撓著頭,上前疑道:&“可大雨才剛停不久,別人家地里都是種什麼不出什麼,怎麼偏我們后面的這片小菜園依舊喜人,而且土壤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沈清河依舊批著作業,頭也不抬:&“自己想想,那段時間即便天降大雨,我是否讓你們依舊鋤地,從未中斷過。&”

猴兒點頭:&“是有這麼回事。&”

猶記得那個時候他們私下里還嘲笑先生來著,說他酸書生不懂種地,土都被雨沖散了,還有什麼好鋤的。

但現在,猴兒覺新奇極了,連忙跑到案前詢問:&“好神奇啊,難道是因為鋤地的緣故嗎?可這又是為什麼?先生你從哪里知道的!&”

燭火下,沈清河垂目靜氣,淡淡道:&“鋤不以水旱息功,以獲收之年,乃為齊民要中所記載。你說莊稼無需文章做料,其實恰巧相反,正因天氣變化多端,土地旱澇不穩,才更要吸取前人之言,通當下之變。各行各業,皆以此為例。再說貧者富者,為與否,溫飽與否,你對此大為不解,那我若問你一句,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又該如何回答?&”

猴兒恍然大悟:&“我懂了,先生是在說我,莫以已之念揣測他人?&”

沈清河不語,一笑置之。

猴兒里念叨著沈清河方才說的話,仔細品味兩遍,轉正準備去找掃帚,迎面便見有一道漆黑高大的人影正朝學堂而來。

&“夜已深,學堂早已放學,敢問客來何人?&”

聽到猴兒的喊聲,沈清河頓了筆,抬頭向外面。

投去的一瞬間,正對上一雙狹長鷙的眼睛。

&“你就是沈清河?&”對方一腳邁進學堂,嗓音沉郁,語氣不善。

沈清河起一揖:&“不才正是。&”

看年紀,他似乎猜出此人是誰。

&“猴兒,今日便到這里,你先去馬車等候。&”沈清河吩咐。

猴兒有些不放心把先生和這個面相凌厲的陌生男子放在一起,但面對先生鎮定平和的眼神,他也不知如何留下,便一步三回頭,盯著男子的眼神充滿警惕,慢吞吞出了學堂。

朱啟依然是開門見山的風格,進了門二話不說直盯沈清河,張口咄咄人:&“沈先生聰慧如斯,想必已經知道我是誰,故而廢話我也就不多說了。我只說一句&—&—你若是識相,就盡快與我三妹和離。與我自投意合,若非風大誤拋繡球,怎會與你結下這段孽緣,按照原來的預料,早已是我的皇妃,哪里得到給你做妻子。&”

&“我的&”兩個字咬得頗重,似在急切證明什麼。

沈清河整理著卷牘,順手又往眼見熄滅的茶爐中加了些柴火,作不輕不重。

朱啟惱了,上前兩步道:&“我三妹心里本就沒你,嫁給你只是迫于無奈,從小到大喜歡的人一直是我!大著膽子求施國公同意繡球招親,為的也是我!你當日既到了那里,自然知道那場招親實際只是為我與兩個人而辦罷了,從頭到尾,我們之間就不應該出現第三個人!&”

&“沈清河!你聽到我說話沒有!&”朱啟徹底怒了,氣勢人宛若猛虎。

沈清河拎來茶壺,熱水燙了下茶盞,作細致輕緩,說:&“聽到了。&”

接著抬頭,茶盞往對方遞了遞,溫聲道:&“喝茶麼?&”

朱啟呼吸都急了幾分,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對方毫發無損,倒把他襯了無能狂怒的傻子。

他盯著那只茶盞,恨不得一拳打碎。

但吞了下干涸的嚨&—&—

&“放茶葉,多謝。&”

&…&…

深夜,沈清河歸家,素來不愁病痛的,竟破天荒有些頭疼。

許是被風吹的。

猴兒一路言又止,到了家也是張又閉,一雙猴眼睛亮閃閃瞟著沈清河。

&“今日之事,不準告訴三娘。&”沈清河神無波,面上卻比平日更顯蒼白,&“夜深了,早些休息去吧,明日多睡會,不必早起。&”

&“先生&…&…&”猴兒無力般地喚了一句,目送沈清河回到書房。

大人之間的事,他其實不太懂,他甚至都沒猜出來今晚那個來者不善的陌生人會是什麼份,他只知道,先生自從和那人聊完之后,就開始不舒服。

不舒服,似乎也不舒服。

沈清河回到房中,點了燈換了服,撐著洗漱完,便不堪重負倒在了床上。

今夜的風好像格外大呢,他心想。

他腦海中混沌一片,什麼孔孟,什麼道理,全部飛到九霄云外了,唯有鼻尖一縷殘存香氣,還在輕輕著他。

離三娘上次來已經過去許久了,被褥早不知換過多回,但不知怎麼回事,只要沈清河一閉上眼睛,香氣便格外清晰。

尤其此時此刻。

沈清河刻意不去想,可越刻意便越明顯,連香氣也跟著人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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