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著那金丸,不敢抬頭。
裴顯走過去門邊,接過那顆二兩金丸,在手里拋了拋,&“文鏡,你錯在何?&”
文鏡低頭道,&“遇事慌,擅自決斷,連累了督帥&…&…&”
&“不。事態急之下,你為羽林衛中郎將,有權酌做出決斷。你的錯不在這里。&”
裴顯把彈弓扔進文鏡懷里, &“但凡你當場把彈弓拿過來查驗一下,便會發現牛筋細而短,韌不足。這原本就是一把用來打鳥雀的彈弓,若扣上二兩重的金丸,力道不足則彈丸不出,用力強則牛筋必崩斷。公主那些&‘金丸殺👤&’的驚人言語,沒一句是真的,從頭到尾都在誑你。&”
文鏡吃了一驚,瞬間抬頭,眼神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看向正殿里的姜鸞。
姜鸞無辜地攤手,&“我真的有二兩重的金丸。文小將軍當面瞧見了。這句可沒誑他。&”
文鏡遲疑地點點頭。
裴顯一路走過來的路上,想通了其中關竅,直截了當問,&“不是號稱先帝賜下十枚二兩大金丸,可以打馬打人。其他九枚在何?勞煩嬤嬤拿來。&”他沖著苑嬤嬤的方向攤開手掌。
苑嬤嬤傻了。
唯一的那一枚都是公主自己拿金釵融的,去哪里尋其他九枚大金丸去?
事關重大,不敢貿然回話,眼角去瞄小主人。
姜鸞盤膝坐在羅漢床上,似乎在思考如何應答,沒有立刻回話,只緩慢地眨了下眼。
裴顯邊帶著慣常的一抹笑,眼底卻毫無笑意,&“拿不出?那臣便斗膽,今夜要討要個為什麼了。&”
姜鸞盯著面前攤開的寬大手掌。
指掌修長,穩健而有力,帶著一無形的力,攤開在面前,作堅決而果斷,看似平和耐心的等待里挾著咄咄問的氣勢。
這場景似曾相識。
就在下午,文鏡要辭謝賞下的金丸,也是這樣攤開手掌,把金丸托在掌心,杵在鼻尖下,擺出一副不收回決不罷休的姿態。
最后收回來了麼?
當然不會。
姜鸞歪著頭,再度打量面前當眾帶來無形力的攤開的寬大手掌。
裴顯做事獨斷得很。他若打定了主意追究底,可以對峙追問一整夜。
正殿里雀無聲。
細碎的腳步聲響起,夏至奉上了新沏的熱茶,春蟄捧來了宮廷新貢的櫻桃,兩人屏息靜氣把熱茶鮮果放在長案前,杯盤的細微聲響短暫打破了沉寂,所有人的視線挪到澤鮮亮的櫻桃盞上。
姜鸞眼前一亮,笑地坐直了,天生和人的眉眼愉悅地彎了彎,從五彩琉璃盤里取出兩顆洗凈的鮮妍櫻桃,放在裴顯攤開的手掌上。
&“春夏多雨時節,人容易心燥熱。督帥看起來有些火氣旺熱,吃點新供進宮的櫻桃,降降燥氣。督帥要幾顆櫻桃?一顆?兩顆?&”興致地開始計數,&“讓本宮試試,督帥一只手到底能放多顆。&”
沉默。
臨風殿里外一片沉默。
所有人瞠目注視,眾多視線集中落在裴顯攤開的手掌上。
年男子的手掌,因為自小修習文武的緣故,指腹掌心虎口都覆蓋了一層薄繭,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寬大有力的掌心,放上五六顆櫻桃依舊綽綽有余。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姜鸞抱起琉璃果盤,一顆顆數著往裴顯攤開的手上放。
裴顯:&“&…&…&”
他深吸口氣,先把手掌挪去旁邊。
姜鸞終于停下放櫻桃的作,數數已經放了十來顆了。
接過手巾手,這才打著呵欠回話,眼神又無辜,
&“文小將軍大概是聽差了。先帝賜下金丸打鳥雀是恩寵,但怎麼可能賜下十枚大金丸,讓本宮&‘打馬打人&’呢。本宮手里就一枚二兩大金丸,還是閑來無事自己拿金釵子融的。我就拿給文小將軍看看,哎,他不知怎麼想歪了。&”
搖了搖團扇,對自己扇了扇風,悠悠然反問,
&“難道本宮看起來很像草菅人命的人?&”
門外的文鏡漲紅了臉,正要開口分辯,裴顯寒涼地笑了聲,&“大概真的聽岔了。&”
他召了文鏡進殿來,隨手把滿手的櫻桃往他手掌里一塞,
&“吃櫻桃吧。連十顆二兩金丸的證都無,公主說你聽岔了,難道你還能翻供?我以軍規罰你,你可有話說。&”
文鏡深深地吸氣,低頭,&“末將判斷失策,理應罰。&”
右手的掌心托滿了賜下的櫻桃,他不敢那只手,只得單膝跪倒,左手扯下腰上掛著的木腰牌,連同彈弓一起奉上。
裴顯收起木腰牌,聲音跟著沉了下去,&“回軍營領二十。再有下次,領四十。&”
文鏡低頭起,捧著滿手櫻桃往外走。
姜鸞坐看人走遠,&“督帥大半夜的在我殿里罰人,是下嚴厲呢,還是又殺儆猴給我看?&”
裴顯不答,把彈弓放回紅木翹首長案上,往姜鸞的方向推了推,
&“所謂京中貴,世家子弟,若子狡獪起來,比尋常的狡更頑劣三分。公主覺得呢。&”
姜鸞把彈弓接過來放在邊,試了下牛皮筋的弓弦,確認完好無損,放下了心。
拿起邊的團扇,極不滿地搖了搖, &“之前還口口聲聲把本宮視作侄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