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第319章

眾多員們圍繞著&‘要不要撤了退兵令&’的問題,主戰派和主和派吵得面紅耳赤,幾個文在朝會上吵到差點掄笏板互毆。

姜鸞不上奏本,也不去政事堂加罵戰。

去中書省值房找一個人。

八月里新仕的中書舍人王七郎,王鄞。出太原王氏嫡系,才過人,聲卓絕。屢屢拒絕朝廷征辟,被朝野文人視為四大姓郎君里的清貴第一。

但王七郎到了二十四歲的年紀,突然接了朝廷征辟,職就是正五品的中書舍人。普通寒門出的士子從九品仕,一輩子都爬不到的高位。

王七郎在最近兩個月里,了京城風口浪尖的人。

姜鸞偶爾坐車出城,在滿公文告示的城門邊上,十次里有五次聽到扎堆的太學生們激烈談論戰事,還有五次在激烈嘲諷&‘晚節不保&’的王七郎。

王鄞本人倒是心境平和,幾次當面聽到譏諷的言語也一笑而過,頗有他家祖父上幾分寵辱不驚的氣質。

姜鸞進了中書令的值房,不客氣地直接坐在裴顯常坐的位子上,召來了王七郎。

&“上次在王家見了王舍人,本宮問你,不打算仕的人,為何突然同意仕了?當時你不答。現在你祖父不在場,本宮再問你一遍,希你好好地答。&”

王鄞輕拂緋袍上的微塵,答得從容不迫,

&“從前閑云野鶴,邊簇擁者眾。偶爾興起,召喚士子出城踏青,野外清談,應者云集。當時,鄞自以為能力出眾,以才德服人。&”

&“等到二月祖父退&…&…三月春日,偶爾興起,召喚士子出城踏青,野外清談,應者寥寥。再不復從前盛況。&”

&“鄞見識了世態炎涼,祖父諄諄告誡說,想要腳下蓮花不染塵,需得家族中有人站在污泥深,把基往污泥里扎得穩固,才生出步步蓮花,托舉住家族的后輩兒郎不染塵。&”

&“祖父說&…&…他已經在污泥深站了一輩子,如今倦了,家族里須得有旁人替他踩進污泥里。鄞從此自愿出仕。&”

說到這里,王鄞長揖行禮,&“鄞不才,忝居中書舍人一職,愿為皇太效鞍馬之力。&”

姜鸞聽得笑出了聲,&“你們王家教導子弟,確實厲害。難怪百年來始終是京城四大姓之首。&”

&“至于王舍人你呢,放低了心氣傲骨,也是有幾分眼力的。&”姜鸞站起,踱到王七郎面前,饒有興致地瞅著他,

&“我今天召你過來,你心里猜到要做什麼了?&”

王七郎從容應答,&“只要是筆墨之事,鄞力所能及,但憑殿下吩咐。&”

姜鸞很滿意。&“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氣。召你這個大才子過來,要你做的當然是筆墨之事。&”

踱出幾步,跟王七郎說,&“為了西北邊境的戰事應該繼續打,還是應該全面撤軍,朝廷爭執不下。本宮想要你王舍人做的呢,就是&…&…&”點了點桐木案上的筆墨。

&“以你的鋒銳之筆,敲響征戰之鼓。寫一篇言辭犀利的檄文,鼓舞朝野士氣,支持邊境大軍繼續深突厥巢,一舉踏破王庭牙帳,立不世之功,保疆土百年安寧。&”

這是難得的機會。一篇聲響浩大的檄文,足以青史留名。

王七郎毫不遲疑地應下,&“臣遵殿下諭令。&”

姜鸞走出去幾步,突然想起什麼,又走回來,

&“不止要言辭犀利,鋒銳如刀。而且要雅俗共賞,朗朗上口。聽幾遍就能記住,小孩兒也能隨口念幾句,傳遍大街小巷的那種檄文啊。&”

王七郎:&“&…&…&”

他作的詩詞歌賦在京畿流傳甚廣,士子們贊他辭藻瑰麗,用詞古雅,沒有一個稱贊過&‘雅俗共賞&’的。

王七郎這回躊躇了片刻,最后還是應下了。

三天之后,一篇《征討突厥檄書》橫空出世,滿京城的大街小巷。

痛斥突厥人的累累罪行,言辭犀利,鋒銳如刀。

幾句駢儷對仗、引經據典、罵人不吐臟字的罵戰話里,又摻雜了幾句京城哩語、直來直往的街頭罵戰話,雅俗共賞,朗朗上口。

士子們爭相傳閱言辭犀利的駢儷排比罵人詞句。

百姓們爭相傳閱朗朗上口的京城哩語罵人句段。

檄書迅速傳遍了京城的每個角落。

仕途才兩個月的王七郎,因為這一篇膾炙人口的犀利檄文,從此和&‘辭藻瑰麗,用詞古雅&’八個字離了干系,在京城場里一戰名。

王七郎和史臺的大炮仗&‘章三本&’齊名,了文武百看到影子就繞道走的厲害角

因為這份檄文的助力,朝野主戰派的勢頭大漲,姜鸞功地倒了激烈反對的李相,政事堂頒下文書,撤回了九月里的退兵令,六百里加急快馬送去邊境。

&“王七郎不錯。&”姜鸞在東宮里剝著橘子,滿意地把那份罵得痛快淋漓的檄文從頭到尾再讀了一遍,

&“落筆可當十萬兵。他祖父惹出來的一堆麻煩,王七郎幫他祖父還上了一半。從此我只找他祖父偶爾打打秋風,不找王家的麻煩就是。&”

吃完了橘子,也不管水有沒有沾在手掌上,提筆在即將發往邊境的空白文書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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