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原只是這位殺神的潔癖犯了。

他果然松開手,只是仍著意放慢了步調,緩緩往熏風院的方向去。

謝青綰與他比肩而行,沿途陸續遇見府中諸多賓客,因著殺神在側,多只見了禮,倒鮮有人上前攀談,便也落得自在。

午后時辰尚早,十分適合困個午覺。

謝青綰著呵欠為這位攝政王安頓去:&“殿下可要午睡,妾著人收拾一間廂房出來?&”

顧宴容坐于窗下案邊,聞言自文折中淡淡抬首:&“不必。&”

手中是飛霄加急遞來的文折,約是要事。

謝青綰便不再勸,只吩咐素蕊著人將西廂房收拾出來,又溫聲道:&“殿下若覺困倦,也好在西廂房小憩。&”

語罷,福去了里屋。

蕓杏服侍履,卸下釵環,忽聞窗外一聲驚呼,丫鬟慌:&“還不快捉住它!&”

隨之而來的是一通叮咣響雜著幾聲喵嗚。

謝青綰幽幽抬起眼來。

是個春困夏乏秋倦一樣不落的,又因著病孱弱,更格外嗜睡。

方才在閑云閣被擾了清夢,好容易回自己的閨房,卻仍不得清凈。

謝青綰呵欠連天地栽進枕衾里,擺手打發蕓杏出去瞧。

不多時便聽進來回稟:&“有只貓進了王妃的花圃,砸,砸了&…&…&”

謝青綰自云的床鋪間支起腦袋,神哀怨:&“砸了甚麼,直說便是。&”

蕓杏埋頭盯著足尖,終道:&“是,砸了您的冬漿葵&…&…&”

謝青綰痛苦地闔了闔眼。

整理裝束,出寢房時正與某位勤懇伏案的攝政王打了個照面。

顧宴容擱下筆,慵倦倚在慣用的靠上,目停留。

謝青綰解釋道:&“有貓兒誤闖了花圃,打攪到殿下了。&”

顧宴容卻站起來,拂了廣袖:&“走罷。&”

這是要同去的意思。

謝青綰困得發昏,袖掩去一個呵欠,溫吞點了點頭。

圓月門,已有兩個丫鬟緝拿了罪魁禍首出來,自來請罪。

謝青綰大略掃過一眼這始作俑者&—&—烏云踏雪貓一只,問道:&“都毀了些甚麼?&”

丫鬟答曰:&“回王妃娘娘,碎了兩盆冬漿葵,踩折了十幾株白玉冰芍藥和一片玉蘭。&”

謝青綰著額角,余瞥見攝政王負手而立,全無開口的打算,似乎只是出來吹風。

丫鬟深深叩頭:&“這野貓當如何置,請王妃娘娘示下。&”

謝青綰淡淡搖頭:&“罷了,冬漿葵已盡其用,倒算不得憾事。&”

冬漿葵原本就是為準備此次壽禮而種下的。

難得,時下闌城中染出的紫料多雜紅

去年偶然翻閱古籍,其中記載一種名為冬漿葵的花,生于罕至山嶺,卻可染出干凈純粹的紫。

祖母上那件儀服便是以此法染制而

&“做些貓食來,喂過便放了罷。&”

謝青綰舉步走,似是想起甚麼,復又補充道:&“倘若它下次再來,仿照今日之法飼喂便是。&”

同回寢房,一路無話的攝政王忽然開口問道:&“奇花滿園,府時因何不曾一并帶去?&”

謝青綰正告退,忽被問住,絞了絞袖口,鬢邊珠墜微涼。

倘若移攝政王府,待日后和離,再挪起來豈非徒增麻煩。

只是和離雖是攝政王親口允諾,在回門當日便提起終歸不敬,且不合往禮儀。

不知攝政王問起此話是何用意,慎重回道:&“整座花圃扎久矣,若要移栽只怕難以活。&”

顧宴容面上沒甚麼緒,只冷淡頷首,算是回應。

丫鬟來傳話時謝青綰正坐案邊,捧著一本民間志異看得迷。

攝政王坐另一邊,不不慢地寫著文折。

熏風院芳草蔥郁,房是總溫和晦暗的。

素蕊點起燭火,折出兩道幽靜人影,倒很有幾分琴瑟和鳴的意思。

謝青綰卻知道,今日閑云閣外一樁變故,攝政王勢必會起殺心,這一封文折怕又要卷起闌城滔滔風云了。

倒事不關己,因著方才午覺睡得足,格外愜意地歪在靠上,瑩潤的指尖隨撥弄著頁角。

丫鬟傳話道:&“老夫人請殿下、王妃娘娘到瀲池園敘話。&”

園中為所種的香樟樹已伐了制箱奩,出嫁時隨一并了攝政王府。

瀲池園更空了些。

顧宴容攬座,與謝老國公滴水不地寒暄過幾句。

謝青綰正同江氏敘話,忽聞有婆子問話道:&“夫人,王姑娘還在府上,可要&…&…&”

江氏一頓,不由為難地了眼謝老夫人。

鎮國公府雖已是執掌中饋,這王姑娘卻到底是老夫人母家的人。

謝老夫人神淡淡:&“著人送去些個點心和醒酒湯,自家敘話,不必傳來了。&”

江氏微笑頷首。

謝青綰拿銀匙弄著青瓷盞里新做的百合酪:&“怎麼不是桂的?&”

此言一出,周遭伺候的丫鬟婆子紛紛抿輕笑。

謝老夫人含笑扶著挽起的烏發:&“仔細瞧瞧,這是什麼?&”

謝青綰嘗了小口細細品味,尚無知無覺道:&“是百合?&”

丫鬟們竊笑。

江氏遙遙一眼攝政王負手臨湖的背影:&“阿綰同攝政王夫妻和睦,日子順遂,為娘便寬心了。&”

漸有暗落之勢,不出三刻便要臨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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