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只是王妃進得, 素蕊卻進不得這書房要地。

掌燈在門外守了半宿, 小廝很有眼地為搬來一張木凳。

到底夏還未至,春末的夜風仍舊雜著冷意, 月空朗凈如洗。

夜幕愈見昏晦, 整座王府里各院子漸漸都熄了燈, 書房里卻遲遲沒傳出甚麼靜。

素蕊才要吩咐燒著熱水的丫鬟不必再干熬著了, 忽然聽到萬籟俱寂中一點不甚分明的嗚聲。

攝政王府的書房深門厚壁, 輕易聽不出聲響,此刻四下空寂,才勉強捕捉到一點幽微的聲線。

似乎雜著推拒與連連的吸氣聲。

素蕊心下驚了驚, 忙止住看水的小丫鬟,低聲音吩咐道:&“再傳幾個人來,好生照看著熱水,都打起神來,今夜倘若出了差錯,仔細拉出去打板子。&”

小丫鬟忙福稱是, 小跑著傳令去了。

里頭似乎斷斷續續說了甚麼, 遙隔著空間與深墻含混不清。

備了一宿的熱水仍舊沒有用上, 隨手擱在旁側的細絨薄毯卻反倒派上了用場。

書房空清冷,謝青綰篩糠一樣細,不知是冷,還是因著旁的甚麼。

細絨織就的小毯而單薄,蒙在親和細膩。

熱氣蒸上來&…&…

謝青綰最后裹在絨毯與他寬大的外袍里,被他嚴地挾著走出書房,回屋安置下了。

最后的印象是狼藉一片的書房,散落滿地的紙筆,連同堆在角落里被皺得不樣子的寢

素蕊照例在五更天來伺候,見這位慣會耍懶賴床的竟已起

天未大亮,寢房燈燭輝明,流錦明紗質地的帳幔半挽半垂。

謝青綰坐在其間,冷的衾被直掩蓋到秀氣的下頜。

素蕊見一臉的失落與為難,不上前問道:&“王妃?&”

跪坐旁側,看清了那張幽麗而落落寡歡的臉,更放輕一點聲音:&“王妃怎麼了?&”

謝青綰終于側過臉來,黛眉落寞,水眸落寞,連同水瑩瑩的瓣都微微抿起,出可憐與憂郁來。

委屈的。

素蕊一瞬間心揪起來,心中當即將給謝老國公修書的遣詞都想好了。

謝青綰有些為難。

縱使眼前跪坐著關切問詢的是伺候了十年有余的人,仍舊令覺得難以啟齒。

衾被中藏著的手微微蜷起,猶豫再三,在素蕊要急出火來的目里很小聲說了句。

素蕊第一反應是,昨夜守了半宿,分明沒有要水。

問道:&“哪里破皮了,傷口疼麼?&”

謝青綰點一點頭。

蓋到下頜的衾被下去一點,脖頸纖細,鎖骨致,再之后形容可憐,堪堪將要破皮。

難怪攥著小糾結又為難。

才要說話,慣常早起的攝政王卻竟推門折返了回來,手心里似乎握著只巧的白瓷小罐。

隔著屏風聽到他腳步聲,謝青綰手忙腳地扯起衾被蓋好。

素蕊福退出去。

謝青綰心下糟糟的,敷過藥潦草用了早膳,便地起要逃。

顧宴容為角的手一停,好整以暇地瞧背影慌張,碎步急切。

謝青綰不敢回眸瞧上哪怕一眼他幽晦的瞳眸。

對昨夜的印象只余下環繞上來的漆黑濡的霧氣、顧宴容直燒起來的目,與不容忽視的。

出閣前國公府里請來的媽媽只教過最簡單直白的那樁事,顧宴容卻像是哪里都要嘗一樣,無措。

謝青綰一時不知該找誰去說,若為這樣的事避回娘家實在無甚必要。

反應總是很慢,所需要的不過是很的一點空間,能容靜下來自己琢磨而已。

攝政王府花園極廣,湖岸石欄玉砌,在初初夏日的細碎清風里泛起漣漪微波。

當日隨口取來的名字,喚作央湖。

不許任何人跟隨,獨自登上湖岸泊著的一葉孤舟,連同來掌船的侍衛都被遣退下去。

像是那日遇到顧宴容親自來鎮國公府議婚一樣,一個人悄悄躲起來。

謝青綰遙遙回想,那日的心境又是如何呢。

似乎尚是倦倦的打不起神來,歪在斂池園那棵香樟樹底下,吹了許久的風,滿懷惆悵與心事地短暫睡過片刻。

彼時,失措,為著這樁婚事連同未知的前路惴惴不安。

新婚夜顧宴容免去了合巹酒,又在堪稱無禮的追問下允諾了和離。

像是浮沉不定中手中的一只錨,令在無盡的茫然里有了一點踏踏實實的著落

謝青綰沒有系舟,手臂支在船舷漫隨湖波。

央湖造得極為廣闊,很有幾分攝政王府炙手可熱的氣勢在,這小舟一時半刻想必是擱淺不了的。

謝青綰又漫無邊際地想到今下。

不知攝政王府供的甚麼靈丹妙藥,這把靜養了十多年也未見效的病骨似乎漸漸朗一點。

只是一點點,便足夠令發覺。

顧宴容的書房空大冷寂,以那樣不整的形容呆了許久,竟也沒有發燒。

想起顧宴容狩獵一樣極攻擊的眼神,想起他不知是像啟蒙又像圈套的每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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