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綰在這樣的目下蜷了蜷。
還涂著藥,到便會疼。
顧宴容終歸退開一些,放外頭下人進來為送上溫熱的牛。
厚重木門復又掩上。
謝青綰在他耳邊說出那番話已用盡氣力,坐在桌案另一端不敢瞧他。
捧著攝政王府的章印,循著顧宴容曾教過的手法與位置用力按下,蓋好了又一枚紅的印。
忽然嗅到幽微的花香來,與往常所用過的印泥都不一樣。
謝青綰久在病中,圣賢書不通,花草木植卻很懂一些。
將手邊那盒印泥小心翼翼地拈起來,湊到鼻尖很仔細地嗅一嗅。
是夜蓉花、向秋草連同另一味分辨不出的花,混雜為這小小一盒彩沉著、細膩均勻的上等印泥。
比上回蘸用的那盒不知要好上多倍。
這樣花草與松香格外合的心意,謝青綰未敢拿指尖去蘸,只捧著復又深嗅一口。
仰頭,顧宴容不知何時已放下筆,專注而幽晦地凝視。
謝青綰后知后覺地回神,在他仿若帶著溫度的注視下窘地將那盒印泥放回案上。
對鼻尖上無意蹭上的一抹朱紅毫無察覺。
顧宴容目帶著點玩味,指節懶散地撥弄著手中文折。
謝青綰被他這樣的目盯得直生出恥來,磕磕絆絆地開口道:&“殿,殿下,這盒印泥與往常不大一樣&…&…&”
顧宴容目始終落在鼻尖,有問必答:&“那是私章所用,綰綰今日拿錯了。&”
謝青綰聞言不由怔住,下意識瞧了眼手邊已蓋了厚厚一疊的文折。
盯著鼻尖上秾麗的一點紅,一時無措地待在原。
顧宴容已起走近側,全然未看過一眼那堆積的文折,給著手說:&“累不累?&”
謝青綰便可憐兮兮地仰視他:&“怎麼辦?&”
生就是淡到極致的幽靜模樣,除卻眉眼與睫羽是深濃的,面上再無半點艷。
此刻鼻尖朱紅一點,像是墜寒潭的丹墨,未散卻襯出驚麗來。
顧宴容并不抬手去,反倒有意避開這一點,捧著下頜:&“無關要。&”
他神實在過于風輕云淡,令謝青綰稍稍送了一口氣。
還想再說甚麼,忽見他傾湊近,長指取出匣中另一枚章印來。
瑩潤玉琢,不雜半點瑕疵,其上雕著瑞云與云中威風凜凜的麒麟,底下筆力遒健地刻著&“顧宴容印&”四字。
是他的私印。
謝青綰鮮見他用過這枚印,文折朱批之后加蓋的多是攝政王府的印。
問:&“殿下,這枚私印與王府的章印有何區別?&”
分明他就是這攝政王府的主人,似乎二者的界限并不明晰。
顧宴容便拂開那疊文折,靠近時音低靡:&“加蓋府印是因代行攝政監國之職,以人臣之替皇帝決斷,為公事,國事。&”
&“至于私印,&”他鼻尖幾乎蹭到耳廓里,卻并未解釋,只說,&“綰綰想看看麼?&”
謝青綰才一點頭,忽然發覺一只手開始解的衫。
四月初至,一日勝過一日的暖和起來,穿著層層疊疊的輕紗與,帶子一扯便散。
&…&…
看到那只冷白好看的手握著章印,蘸取印泥時指骨分明,爾后緩緩近過來。
很涼,冰得輕嘶。
彈不得間,那枚獨屬于某個特定人的私印已蓋了下來,筆鋒銳利的&“顧宴容印&”四字,清清楚楚、端端正正地蓋在神闕之上。
&“這枚章印,字字皆我親手所刻,世間獨一無二,近乎沒有仿制的可能。&”
他捧吻謝青綰驚的睫羽,微的臉頰連同單薄眼尾:&“了私印,便是歸我所有。&”
作者有話說:
神闕:肚臍
◉ 36、屬印
謝青綰一時不明白事是如何發展至此的。
沉香木打造的深椅寬大而沉重, 通出威與居高臨下的震懾來,像是權勢與高位的不二力證。
這樣的椅為顯極致的莊嚴,顯然舍去了一部分圓轉與舒適之&—&—至謝青綰坐在上頭不怎麼舒坦。
彈不得地仰著, 而脆弱的腹部被迫袒,那盒印泥彩沉著厚重, 落在微有的腹部,更襯顯出無暇的潔質來。
顧宴容的私印玉質很涼, 挾制在肩角的手卻是燙的。
略一低眼,便可一清二楚地看見他的名姓。
謝青綰覺得自己當真像是被打上了獨屬于特定某個人、不可洗滅的烙印一樣, 艱難又恥地問:&“洗, 洗不掉怎麼辦?&”
掌控著的那只手沒有分毫松。
指腹過時有細微的礫,顧宴容賞玩著纖窄不堪一握的腰腹, 嗅到花藥香中混雜了印泥的松香。
他沉沉未曾開口, 神迷一般傾湊近那小片。
熱氣撓得微有些, 謝青綰掙扎未果, 無措地注視他一點點下來, 在那枚未干的章印附近落下一吻。
很輕,蜻蜓點水一樣,帶著點潤與溫度。
看不到顧宴容埋頭時的神, 只聽到他嗓音低而潤澤,在偌大的書房中像是傾瀉的一道風雪:&“綰綰想把它洗掉麼?&”
謝青綰被他款款的一聲綰綰問得懵住&—&—仿佛洗掉這麼一個印當真了罪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