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姑母卻是另一個極端,強勢且極有主見。
這位皇嬸留在這里,怎麼瞧都是羊虎口。
顧菱華孩子氣地央告道:&“康樂聽聞皇姑母急病,匆匆趕來,現下還是的,皇嬸便陪康樂一同去罷。&”
謝青綰聽出話中回護之意,側首綻開一點笑意。
顧慈雪直白道:&“你皇姑母不是豺狼虎豹,縱使是,現下也沒力氣吃人。&”
顧菱華哽了哽,灰溜溜地去了。
謝青綰隔著窗遙遙一眼天,外頭已沉沉暗落下去,時有枯枝與沙礫打在窗沿,聲響不絕。
風聲呼嘯。
是來時的路不好打馬,所以府中的車輿才遲遲未來麼。
謝青綰想起攝政王桌案上堆山的文折,連同摻雜其中的紅拜帖。
他公務纏,想必不會親自來。
悄悄藏起那點失落,謝青綰仍舊溫和問道:&“大長公主可好些了?我這里有溫養的良藥,改日差人多揀一些,送府上。&”
顧慈雪坐起客氣道了謝,問:&“攝政王妃是在等人?&”
從開口安康樂起,這位攝政王妃往窗外瞧了不知多次。
謝青綰倒不瞞,坦頷首。
顧慈雪似乎是難以置信地嗤笑了一聲,帶著譏誚與嘲弄。
謝青綰倒并不意外的態度,只是緩緩道:&“大長公主不妨直言。&”
顧慈雪低低咳了兩聲,音更啞,在窗外幽晦的風聲中有些嚇人:&“你可知,他究竟是怎樣一個異類?&”
謝青綰于是自&“煞神&”、&“殺胚&”、&“瘋子&”之后,又一個與顧宴容有關的字眼。
異類。
很不一樣。
謝青綰略一沉,點頭頗有幾分認同道:&“唔,你說得對。&”
顧慈雪醞釀著的滿腔嘲諷頓時哽了哽,不可置信道:&“甚麼?&”
謝青綰云淡風輕,像是賞花品嘗一樣尋常道:&“我見過。&”
埋著腦袋很專注地掰數手指,顯得對夫君的某些事跡如數家珍:&“剜骨、🈹皮、扭斷脖頸、一劍穿&…&…&”
抬起眼來,漉漉的顯出懇切,顯然是一句真心實意的總結。
說:&“花樣很多。&”
顧慈雪腦中嗡鳴,氣窒發懵。
定了定心神,終于正:&“你所知的,不過冰山一角。&”
大長公主府高門之外,丫鬟奴仆烏泱泱跪了一路,目送攝政王玄袍玉冠、閑庭信步一般踱府中。
小廝來不及通傳,便眼睜睜瞧見這位殺神如無人之境,抬手要敲正房的朱門。
長指屈起,作卻忽然一頓。
略帶譏誚和嘲弄的聲幽幽傳來:&“你見過幽庭那條暗渠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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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生氣
謝青綰對所謂的冰山一角全無興致, 只聽提及幽庭,才似有所覺地抬起眼來。
暗渠。
全無印象。
深掩的朱門忽然響起極沉著的兩聲叩門聲。
顧慈雪未及反應,便瞧見原本興致缺缺的攝政王妃像是霎時被那兩道叩門聲注滿氣力一樣, 著點急切與雀躍地小跑著去開門。
尚不知來者是誰,已滿心期待地仰起頭來。
顧宴容來時仍舊是他午間批閱文折時的著, 領口與前襟被蹭皺的褶痕還未完全平。
量極高,要俯才能與對視。
鼻骨冷峻, 眉眼攝人。
四下侍候的仆從眾多,謝青綰按捺著沒有往他懷里埋。
立在高檻之, 藏進袖底的手微微蜷一蜷, 音不由自主地黏糊起來,藏著憂郁和一點后知后覺的無助:&“你來啦。&”
與顧慈雪相對時尚且還能云淡風輕, 縱使被字句間咄咄相, 也咂不出個甚麼滋味來。
一進他悉的目里, 卻沒來由地生出有點委屈來。
他是來接的。
顧宴容立在門外, 手臂一攬輕松把人從門檻抱出來。
他并不換手, 就這麼豎抱著,嗓音在晦暗天里仿佛格外好聽一些:&“欺負了?&”
像是專程來給撐腰一樣。
顧宴容懷中氣息不知何時似乎染上了慣有的花藥香,與原本凜冽的氣息混雜難分。
謝青綰藏在他懷里, 仿佛天地間急驟回旋的風暴與天際滾滾濃云都一并遠去。
他懷里風雪寂靜。
謝青綰悶聲悶氣地嗯一聲,預備要告上一通刁狀時,才忽然醒悟過來。
原是自己要陪伴康樂一道來探病的。
謝青綰在他懷里卸去渾力氣,音間仍舊帶著潤潤的,像是萬分依地喚他:&“殿下。&”
藏著點雀躍問:&“是專程來接我的麼。&”
顧宴容聽不出緒地嗯了一聲,緘默等待著繼續開口。
謝青綰便努力攀上他肩背, 在他頸窩里帶著熱氣說:&“我們回家。&”
倒真像一個膽小稚氣、要人撐腰的孩一樣。
只是聽話的孩子可不會擅自跑, 離他的臂懷與指掌。
明明層疊的料底下, 還印著他的名諱與昭示占有的印記。
當年事滿摻🩸與屠戮。
幽庭十二年充斥他有關皇家父兄的全部記憶,也塑他的手段與人格。
卑劣,異端,滿🩸滿手骯臟,顧宴容從不否認。
但綰綰干凈。
他深陷泥潭也要摘月,便不懼月亮照清他一朽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