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百姓不知,只當是鎮國公屈居強權之下,被迫將唯一嫡親的孫拱手相送。
朝堂權謀之爭,殺伐果決自可稱道,然殘害發妻卻注定世所不容。
近來民間輿聲鼎沸,似乎有不止不休的苗頭。
顧宴容打馬穿過熙攘街市,輕淡矜漠,目下無塵。
他在竊竊的私語聲中緩緩想道,今晨已昏睡許久,午間沒有困意,半晌大約是要醒的。
他已被這樁差事絆了些時候,不知又要捧著腮在窗下遠多久。
顧宴容攏著韁繩,經過那座極高的酒樓,忽然遙遙捕捉到一抹再悉不過的影。
縱使在熙熙攘攘、人頭攢的鬧市里,也一眼認出來。
綰綰。
挽著朝云近香髻,鬢釵上玉瑩潤,綴著一圈小小的珍珠,襯出熠熠華彩來。
調慵淡的水霧淺桃廣袖外袍被穿街而過的風拂,留仙煙素淡,卻有銀線在輝下閃著微芒。
爛漫而清貴。
端坐在販售著甜飲的攤位間,同蕓杏素蕊一道,各捧一盞飲子,仰頭向他時眼睛里都有碎。
顧宴容縱馬靠近,在人群的驚呼與肩而過的瞬間忽然俯,長臂一攬,輕松將街邊仰的抱上馬來。
穩穩當當,連手里的甜飲都未傾灑半分。
謝青綰驚了下,側坐馬背上乖乖在他臂彎里。
將手中甜飲舉到他邊:&“白豆蔻水,殿下嘗嘗。&”
瓣水潤。
顧宴容徹底放慢了馬速,任由這匹駿馬閑庭信步一樣松散地往前挪,埋頭嘗了口手中的甜飲。
謝青綰在他懷里,眼問他:&“如何?&”
顧宴容目凝在瓣上,不甚分明地答道:&“嗯。&”
他嗓音很暗:&“綰綰因何在此。&”
謝青綰很輕地笑了笑,混雜著白芍與豆蔻的花香,在他耳邊小聲怯地答道:&“來接殿下回家。&”
眾人于是瞧見,這位傳聞中兇殘暴戾的攝政王緩緩俯首,拿巾帕細致地給懷中人了手。
明韞街攢的人都停滯下來。
寂靜間,聽到攝政王不甚分明的語氣:&“綰綰有力氣了?&”
謝青綰一繃,耳尖霎時燒起來,捧著那盞白豆蔻水呆在了原。
他話雖晦,卻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如此肆無忌憚罷。
顧宴容混不在意,握著腰肢,外袍微敞將人蓋得嚴合,打馬緩緩回了府中。
◉ 63、哄睡
明韞街川流不息的人凝滯, 半晌才聽有人艱難問道:&“這是&…&…攝政王妃?&”
不是說攝政王妃被困牢折磨得奄奄一息生不如死麼。
這位被攝政王親自抱上馬的貴,分明發如濃云眉含黛霧。
那殺胚親自給人了手,又寶貝似的往懷里揣得, 橫豎都是如膠似漆里調油的模樣。
&“奄奄一息生不如死&”八個字哪個能與這位攝政王妃扯上半點干系。
人群滯塞許久,才復又在斜的殘照里緩緩開始流。
汗寶馬四肢修長、高大駿健, 謝青綰側坐在馬背上,雖被他環擁懷中, 卻仍舊抑制不住地生出怯意來。
雙手捧著那盞白豆蔻水,在他懷中, 嗅到似有若無的氣。
顧宴容縱馬走得極慢, 嗓音也慢:&“怕高?&”
謝青綰努力同他在一起,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像是巨樹下一棵纖纖搖搖的小公英。
顧宴容便一手接過手中的甜飲, 任由雙手攀附上來, 驅馬折了明華街。
攝政王府近乎占據了整條明華街, 青瓦白墻間掩映的松竹在近夏的時序里逐漸郁郁蔥蔥。
晚膳間窗外又瀝瀝下著疏雨, 矮幾上濃褐的湯藥裊裊散著清苦的白霧。
闌城下起雨來便綿綿沒個盡頭。
謝青綰大半個白日都在補覺,此刻等著藥涼竟也沒有犯困,在輝輝燈火下聚會神地讀著那本民間志異。
厚重漆花的木門開了又闔, 有熱意發的膛緩從背后上來,嗓音慵淡:&“在看甚麼。&”
謝青綰耳一麻,歪在人榻云的褥墊與圓枕間,慢吞吞地仰起臉來。
嗅到他上獨有的清冽,摻著同一樣的干凈皂香,似乎是才沐浴過。
他今夜似乎清閑一些, 沒有在書房批閱文折。
謝青綰合上手中的書冊, 擱置在一旁的矮幾上, 張開上擁覆的雪絨毯任他手掌攀繞上來:&“殿下忙完了?&”
掌心腰纖窄,盈盈不足一握。
力氣也小,被兩手卡牢了腰窩便無論如何都掙不開逃不掉,卻偏偏又滿心滿眼地仰賴于他,一刻不見便要心心念念地去找。
會哭,會求,卻唯獨不知道遠離。
還要自己住在籠子里。
顧宴容洗去了一氣,像是將封著寒魄的凜冽與兇悍也融落一層。
他低眸仔細那一握纖腰,狀似不經意般緩緩朝下,低低嗯了一聲。
他一旦陷某種對于的專注中時,總會格外寡言一些。
謝青綰穿著最是單薄又的寢,溫度與輕易便能投遞,覺出一點微妙來,立時翻要躲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