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未鋪的小半，細致陳設著香爐、矮幾，幾案上擺了熱茶糕點，連同放置斗篷與鞋履的檀木架都一應俱全。
大約是放著船只飄搖不定，一切陳設都是固定在船面上的。
連那綿褥與絨毯堆積出來的&“床榻&”都一面靠墻，其余三面圍在檀木打造的圍欄里，只撇出一個三尺寬的口子以供進與出。
被放在如云一樣厚厚堆起的雪絨毯上，解下了斗篷。
船蓬里冷意侵襲，謝青綰才遲遲回過神來。
下一瞬便有輕的云被披上來。
顧宴容矮半跪于面前，俯首解了足上靴履與云，起將褪下的靴放置于檀木架上。
船只未系，隨著湖波與晚風漫無方向地漂流。
湖面晚風不止。
謝青綰裹著云被，懶歪歪的盤坐在窗下，半蒙在窗閣間投落的月里，仰頭等著他來。
顧宴容已解了被晚沾的外袍，坐過來時先抬手了披裹的薄被：&“冷麼。&”
謝青綰偏著腦袋，下頜蹭在被邊緣，幅度很小地點頭。
湖上風大，又才褪了斗篷，自然要冷一些。
從這張寬大的云被里勉強探出手來，到他冰涼的袖口，手腕也涼。
顧宴容捉攏住那只而冰冷的手，才要塞回云被里去，卻忽見張開了裹的被子。
謝青綰挪蹭過來用寬大的云被將他也一同裹起來，連藏起來抱著的枕都不要了。
被他錦上深重的寒氣冰得下意識回去，又試探地湊近，將他左臂抱進懷里暖著，嗓音清澈，和著窗外的聲：&“原來殿下也冷啊。&”
顧宴容嗅到發間含摻雜微汽的香。
他兩手將人掬起來，從側捧到懷抱之中，讓坐在自己.間。
溫度近乎是一瞬蒸上來。
謝青綰在被與他膛的雙重環繞中格外暖和起來。
顧宴容雙臂從后由兩側環繞上來，料中沁著的寒意早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云被只掩到下頜，將船中寒氣嚴合地隔絕開來。
顧宴容鼻尖蹭到頸線，嗓音藏著幾不可察的暗：&“還冷麼。&”
謝青綰指尖都回暖，瞇著眼睛慢吞吞地搖頭。
于是瞧見他抬手推窗，空明澄澈的月輝霎時傾倒而來，夜風拂面，聲與蟲鳴并起。
波紋不止的湖在萬丈月的籠罩中恍若因風吹皺的面紗。
而湖面與皓月之間，是遠城萬家燈火一般，漫天飛舞環繞的螢火。
有如上元節滿城盡放的天燈。
幽暗的湖面波不定，螢倒映時不似人境，倒像天上王母銀簪劃下的星河。
謝青綰定定怔住，連他沿著腰線向上攀行的手掌與俯首落下的吻都沒有察覺，一雙圓眼微微張大，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呆呆道：&“好漂亮。&”
螢火蟲習喜植被蔽、近水之。
養在閨中時鮮能在熏風院瞧見螢火的蹤跡，偶然遇到過零星幾只，也是輕快的飛林木中去，再瞧不見。
何況是這樣漫天不盡的壯麗景。
費力從他環抱中掙出一只手，探出窗外，先到了席卷而過的風。
有三兩只螢火環繞指尖，飛舞間明滅不定，似乎在試探著。
謝青綰定定未，眸滿盛著月輝與笑意，看那只螢火小心翼翼地落在指尖。
暫時歇過一程，便復又振翅飛走。
收回手，被他攏回被當中去捂著暖著。
顧宴容輕淡如常，自始垂眸注視著纖弱雪白的頸線，偶爾俯首落下漉漉的一吻。
謝青綰仰著腦袋怔怔看了許久，直到環繞飛舞的螢火逐漸散去許多，才側首湊在他頸窩里。
嗓音都帶著水汽：&“殿下是如何尋來這麼多螢火蟲的，竟還能繞著我們的船飛旋許久。&”
顧宴容嗯了聲，長指在云被間握住纖窄的腰肢，不釋手地捻著小小的腰窩，稀松平常道：&“放螢而已。&”
五月未至，螢火才出的時節里，這樣龐大的數量，只怕將全城的螢火蟲都捉來放了罷。
謝青綰眼睫撲閃，看著他抬手闔上木窗，阻隔不絕的夜風。
這才后知后覺地品出一點冷意來，側首埋進他膛間，云被近乎沒過大半張臉。
嗓音朦朧：&“謝謝殿下。&”
暖烘烘地嗅著他懷中氣息，似乎停頓了下，細如蚊聲、幾不可聞地開口道：&“最喜歡殿下了。&”
顧宴容聲線仍舊冷雋平緩：&“嗯？綰綰說甚麼？&”
謝青綰攥皺了他的襟，為難地咬了咬下。
旋即被一只勁瘦的手掐著下抬起頭來。
顧宴容得松開咬著的下，目專注，未置一詞。
卻緩緩抬起眼睛來，進他漆黑的瞳仁，怯又純地親他：&“我說，最喜歡殿下了。&”
下一瞬，忽然一僵，熱烘烘落下的吻都頓住，像是知到甚麼一樣手忙腳地想要挪開。
那只依舊環繞在腰間的手臂驟然發力，不由分說地將更重地按回來，另一手扣著后腦加深這個吻。
謝青綰終于意識到，今日這樣陳設致的船蓬，似乎不僅僅只是用作觀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