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攝政王慵倦而散漫地披著玄黑廣袖外袍,負手立于殿中,睥睨眾人戰戰兢兢地布菜。
殿門復又掩上。
錦衾間睡一團的謝青綰被那雙礫的手掌掬出來,全不費力地帶到桌案旁,喂過兩口銀耳雪梨才終于舍得支起眼睫來。
張開一點瓣,將銀匙中那塊燉得黏熱的雪梨吃下去。
嘗到甜味,約喚起一點意,從椅背間緩緩直起來。
顧宴容坐在側,從那盞銀耳羹中再舀一勺喂過來,嗓音輕緩:&“用過早膳再睡。&”
謝青綰抬手不大穩當地接過瓷,耳尖紅紅道:&“我自己來。&”
帝再度臨朝,滿朝文武才算將心放回肚子里,這位南楚真正的掌舵人便也松閑一些。
謝青綰慢吞吞地墊了幾塊糕,又用了半盞銀耳雪梨羹。
困極累極,清茶漱過口便打著小呵欠要回榻上去。
足尖還未沾地,已倏然被他打橫抱起,像是揣在懷里一樣繞過重重屏風,往衾榻而去。
謝青綰推他的手都疲得沒有丁點氣力:&“我自己走&…&…&”
顧宴容將人再往口掂一掂,俯首時下頜抵在頸窩里,嗓音一瞬間近得要命:&“綰綰沒有穿鞋。&”
他似乎全沒有去理公務的打算,反倒褪了外袍,攬過錦衾一同蓋下。
高大而峻的形在四面帳幔的籠罩之下格外迫人,一手便將完全圈影之下。
謝青綰困得迷糊,在他臂彎里呆了呆,忽然回神一般手腳并用地要往遠挪。
鎖在腰間的手無可撼。
有點慌,雙手推著他膛,嗓子啞得可憐:&“不能再來了&…&…&”
&“殿下,&”不通章法地在他面上親,帶著熱氣的吻從眼瞼歪歪扭扭落到角,水眸含,&“不能&…&…&”
這招實在奏效。
顧宴容嗓音低沉地嗯了聲,抬手扶在后腦,緩緩朝懷抱中按:&“只抱著綰綰補眠。&”
謝青綰不知能不能信他,暗自糾結了片刻便擋不住困意睡過去。
醒時聽到外頭刻意低的人聲。
有尖細的嗓音恭敬稟告:&“王爺,陛下與太后來探,傳奴才前來通稟一聲。&”
隨即是悉至極的一聲嗯。
謝青綰往旁側蹭過去,果然發覺側空了一塊。
揭開帳幔遙遙一眼窗,瞧見日正好,大約正值午后。
倘若是政事,大可傳召往鴻臺殿相敘。
燕太后與小皇帝親自擺駕親臨,大約是為答謝而來,倘若敘得久一些,便正好留下共用晚膳。
謝青綰打著呵欠抻了個懶腰,起時猶覺乏力。
平日里便多是病懨懨的,無甚氣力又格外嗜睡,如此宿地不眠不休委實有些吃不消。
顧宴容撥開帳幔時便瞧見趴在衾被間一手托腮,困得腦袋點點。
他將落的錦衾拉回肩角,長指到秀氣的下頜:&“醒了。&”
謝青綰揪著衾被躲了躲,在堆積的錦緞中蜷小團,避開了他的手。
顧宴容垂下眼眸,目落在被躲開的那只手上,指尖輕捻了捻。
他左膝撐到榻沿上來,俯時一手摁在里側衾被邊緣,形拔如黑云一樣覆過來。
食指點在鼻尖,嗓音別有深意:&“有力氣鬧別扭了,綰綰睡得很飽。&”
謝青綰霎時警覺地睜圓了眼睛。
瞧見他側首朝外吩咐道:&“去回稟陛下,今夜本王尚有要事,明日離宮時再敘不遲。&”
外頭有侍應了一聲&“是&”,小跑著去辦了。
謝青綰呆了呆,有些艱難地問道:&“殿下&…&…有甚麼要事啊?&”
顧宴容面極淡,只是目落下時閃過幽微的深意,與那晚兇悍蟄伏、蓄勢待發的危險神有一瞬的重合。
他似乎格外不釋手地輕捻著的瓣,俯親吻,再將人挖出來按在懷里嘗。
末了,才在輕的呼吸間似輕嘆一般道:&“多漂亮。&”
實在寡淡,比之春日里初生未綻的桃花還要淺淡三分,此刻不勝病弱,那點微末的調便愈加不顯。
與南楚所鐘的不點自朱的櫻很不一樣。
謝青綰紅著耳尖別扭了會兒,忽然從他懷中仰起頭來,眸水潤地問他:&“就這樣辭了陛下與太后娘娘,會不會不太好啊?&”
顧宴容扣著腕上脈門,不不慢地教:&“只是答謝與敘舊而已,無關要。&”
昭帝的一切心早在當年那場大火里化燼揚散,以巫醫為首的臣心腹活口無無一。
苗疆不甘為人附庸,妄圖用這個編織的巨大謊言覆滅皇室,撼南楚。
平帝即位后辦的第一樁大事便是派駐吏鎮掌苗疆。
顧宴容攝政監國四年有余,大力清洗朝中權黨與昭帝舊部,唯獨宋家明面上格外干凈,又因著深固權勢盤虬,不得不先從枝末剪起。
謝青綰點一點頭,最后問道:&“那魏德忠也是當年的暗釘麼?&”
顧宴容神幾不可察地了下,把玩一般著腹:&“他不過是這場彌天大謊之下一只愚昧的螻蟻罷了。&”
至死都一心信奉著,那只喝鮮啖人的蠱蟲承載著昭帝意志、是這位英主永生不滅的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