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圓回頭,見是一個披著金翠輕帛的羅衫郎走來,滿頭翠珠,頸上瓔珞繽紛,百裥著金相。
羅衫郎雖穿得華麗,后卻沒有跟隨仆從。隨意向徐清圓來一眼,眼中清艷照,三重冰雪。
徐清圓認出這是曾經見過的廣寧公主暮明姝。
屈膝正要行禮,被公主抬手攔住。
暮明姝漫不經心:&“回答我的問題。&”
徐清圓溫溫答:&“那書本就不是我的,我修復好已是機緣,何必奪走他人機緣呢?&”
暮明姝看著,帷帽紗幔霧蒙蒙,不能完全看清帷帽后的子面容。暮明姝道:&“前朝滅亡時,丟了很多書,毀了很多古。想要發財,不抓這樣的機會,以后可沒有了。&”
徐清圓莞爾:&“沒想發財。&”
暮明姝盯片刻,看不出什麼來,卻提起另外一事:&“之前在積善寺的時候,你解說&‘鎖良緣&’那出戲時,什麼&‘三尺閨閣,一枕華胥&’,我在下面坐著,都聽到了。&”
徐清圓一怔,微窘:&“小子當時為解困局,胡說罷了,讓&…&…娘子見笑。&”
暮明姝:&“那時候是胡說的,之后在佛堂兩次斷案,和晏卿配合得那麼好,也是胡說的嗎?不是晏卿提前告訴你答案,我就要猜你本來就是冰雪聰明的子,世間有。
&“你現在還來幫別人修古書!&”
暮明姝認真無比,將手搭在徐清圓肩上拍了兩下:&“你非常好。&”
一旁侍蘭時看得驚愕,古怪。娘子被人夸也罷,娘子本就很好,但是被一個差不多年齡的公主殿下這麼認真夸,太見了。
徐清圓同樣被暮明姝夸得迷茫不解,又心中赧。無言以對,只好屈膝行禮,偏公主殿下手就扶住了。
暮明姝夸完,轉過肩打量書舍,極隨意地聊天:&“晏卿查你爹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徐清圓一怔,心中黯然,不想自己爹的事真的這麼有名。
徐清圓斟酌著答:&“小子不知道。晏卿是大理寺高,縱是查出什麼,想來也不會讓小子知道。但我阿爹一生清正,我相信他不會叛國。&”
暮明姝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回頭看徐清圓:&“你也很可憐。阿爹失蹤,阿娘生死不知。你爹娘都拋棄了你,無論這個案子查到最后帶來什麼樣的結果,你都應當走出此案,不為它困擾。&”
徐清圓怔立半晌。
向來謹慎,不愿與人淺言深。但是暮明姝的話真誠無比,讓困自己何時和公主殿下有這種。
徐清圓問:&“為何這樣告誡我?&”
暮明姝垂下眼:&“一瞬間的心有戚戚、同病相憐罷了。你爹娘都不在乎你,放你一人在長安獨行,殊不知這詭譎時局若無人庇佑,會如何吞噬你。你的際遇,讓我想到我自己。
&“我有父無母,份看似尊貴,實則與你差不多。這每日滿滿的相看、滿畫本的郎君,都是我爹想把我嫁出去的憑據。&”
公主的阿爹是當今皇帝,徐清圓哪里會說皇帝不好,只好閉沉默。
甚至心中后悔,生怕自己聽到不該聽的。
暮明姝很隨意:&“我爹不喜歡我,和你爹放棄你,終究都是一樣的。&”
徐清圓輕輕掀開帷帽,將帷帽抱在懷中,出自己的面容。
徐清圓聲:&“我爹是否放棄我,我此時無法得到答案。我仍要等。&”
公主殿下眼睛輕輕一亮。
暮明姝笑了:&“很好,愿意與我說實話了嗎?你雖含蓄,卻實在伶俐,討人喜歡。不過你說的也對,世上父母,也不一定全是我阿爹那樣不喜歡我的&…&…我至知道一人,他父母格外他。&”
說到這里,輕輕蹙了眉,出幾分思索的神。
徐清圓眨眨眼。
但公主殿下并未多說,而是說起了其他的事:&“六月時長安有賞花宴,正巧我在嫁人前,應該都會被我爹困在長安。左右消磨度日,我便要了名額,今年這賞花宴,我來辦好了。我在樊川辦宴,到時候給你請帖,你來不來?&”
徐清圓微笑,屈膝行禮:&“娘子厚,豈敢不從?&”
烏黑眼珠向上輕輕一挑,明如水的眼睛過去,眼尾金箔閃爍如蝶。暮明姝一怔,登時得不得了,也跟著笑起來。
暮明姝斷言,自己嫁人前的這段歲月,也許不會那麼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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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節,長安已開始暑,蜀州更是炎熱無比。
晏傾一行人走在山道上,蟬鳴聒噪,暴曬之下,所有人都出了一汗,滿心燥熱。
只晏傾好些。他并不畏熱,涼無汗,一玉骨,在巍峨山間遠離人煙,反而有了些恬然自得的生氣。后人又累又,天熱之下男人們耳朵起繭,只有晏傾肯聽旁邊人的聒噪,沒有出不耐煩的神。
跟他們隨行的人,是蜀州派來的府校尉。這位校尉有軍人的威儀,也有文臣的爽朗。他一路滔滔不絕地介紹此地風貌,聽得人心煩無比:
&“咱們屬于劍南道一脈,昔年陛下還沒當陛下時,在蜀中歷練當,和咱們一直不錯。后來驅除韃虜,我們蜀州軍也發揮了很大作用。
&“這里就是百姓窮些,但是自從新朝新象,已經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