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上芙蓉花艷滴,栩栩如生。
山城圖沒有丟。
衛士在外催促,劉祿下自己那點不安,推門出去了。
待外面靜遠去,徐清圓才抱著燈籠從榻木下鉆出來。燈籠放于旁側,彎腰手去拉跟在后面爬出來的晏傾。晏傾避開的手,低垂著眼睛。
徐清圓低頭看自己空的手心,些許迷惘。
晏傾從地上爬起時趔趄了兩步,他甚至側頭捂,藏了兩聲悶悶的咳嗽聲。
晏傾低聲:&“他不會回來了,抓時間,我們必須在半個時辰離開這里。以后也沒機會再來了。&”
正事要,徐清圓便下這點異常,和晏傾重新去記那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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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后,在風若的接應下,二人急匆匆離開此地。
風若看二人,見這對璧人皆是面肅然,臉微白。
此時那些盜戶已經被刺史安頓下來,院落不再吵鬧。無論刺史打算如何安頓那些人,晏傾二人已經不關心。他二人如今滿腦子都是畫作細節,一不敢大意,只恐稍微錯神便忘了畫中細節。
這也許是風若一生中有的能看到的奇觀&—&—他家溫別扭的郎君與同樣的徐娘子第一次不扭扭講究禮數,進了晏傾所住院落后,雙雙直沖屋中。
風若慢一拍,踏進屋子時,見那二人并肩于案前。一張宣紙鋪陳,兩人各執一筆,一左一右,低頭作畫。
這般才子佳人才有的默契,各自對作畫的見解與記憶的強悍,都在此時展現出來。
風若:&“呃&…&…&”
他想問有沒有什麼需要自己幫忙的,結果晏傾和徐清圓齊齊開口:&“不要說話。&”
不要說話,不要打斷思路。
一千多條壑縱橫即使分兩半,每人也要各自記住五百多條。這五百多條不能有一錯,徐固原畫講究的是信然而走,這幅喬宴所作的贗品畫因為承擔了不屬于畫作本應該有的意義,變得嚴謹復雜,需要人破解還原。
世間確實人能記得一不差。
風若見二人下筆如飛,迅疾萬分,各自額上又微微出汗。整個復原的過程,他第一次見到晏傾會手抖,也第一次見到徐清圓會流出那種懷疑自己記憶的神。
雖則如此,這幅畫在他們筆下徐徐展開。
芙蓉花從山城兩邊向中間蜿蜒,剪影中的舞劍人早已沒了痕跡,更重要的芙蓉花則開得烈烈艷艷,如山水葳蕤,向畫中心聚起。終于,晏傾和徐清圓手中的狼毫到了一起,濃墨暈染,落下最后一筆,這幅畫終于補完,大功告。
徐清圓手上一松,向后跌坐。
晏傾比更糟糕,他同樣跌坐,撐在案上的手指微微發抖,面如金紙一般。他抬起眼睛,看到徐清圓坐于太師椅的另一頭,黑岑岑的眼睛正著他笑。
眼睛明亮萬分:&“清雨哥哥,我們做到了。&”
晏傾同樣著,總是沉靜溫和的眼睛里,流出些笑意。
晏傾想應一聲,但他猛地側過頭,開口之際,一口直接吐了出來。他子一歪,頹然倒跌下。
徐清圓慌得站起:&“清雨哥哥!&”
風若臉一變,霎時如鬼魅般趕至。他手點了晏傾上幾道,一把將人撈起來,另一手向外劃一圈,驅逐徐清圓:&“這里給我,你回去吧。&”
風若扣晏傾的手腕,給郎君傳輸力,好護住郎君那點越來越稀薄羸弱的心脈。
徐清圓呆呆地看著晏傾上半靠在風若上,大口大口的吐出,他整個人子似要被掏空。他臉上的褪去,一點兒力氣都沒有,出氣多進氣,還有的那點兒呼吸全靠風若支撐。
晏傾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風若冷靜無比地理這一切,而大片跡在徐清圓眼前熏染開,只剩下手腳冰涼,大腦空白。
徐清圓:&“他、他怎麼了?&”
風若回頭,忍怒地看一眼,著火氣:&“他病得很嚴重,你不是自稱聰明嗎,難道看不出來?你難道看不出來他是撐著,耗費心力幫你記畫嗎?我雖然不太清楚我們郎君到底是什麼病,把他折磨這樣,但我起碼知道諒他,不讓他勞。
&“可是他對你那麼好,你說記不住畫他就幫你一起記。他明知道以他的&…&…&”
風若看到徐清圓的烏黑眼睛空空地睜著,一滴淚掉了下來,無聲無息。
他看到徐清圓的眼淚,想到晏傾的囑咐,便驀地別臉,不說下去了。因為郎君清醒的時候要他發誓,絕不苛責徐娘子。
郎君的像流水,像高山,寬厚溫,潺潺流淌。郎君若著一個人,那樣的全心全意無怨無悔,他人怎忍心辜負。
風若邦邦道:&“總之,能幫的我們郎君也幫了。接下來不管怎樣,我都要著他養子,不見任何人了。你把畫拿走,最好真的能破解出。不然我也會生你的氣。&”
徐清圓低頭,去眼睛里不控的淚水。晏郎君不在的時候,沒有人在意的眼淚。
將案幾上的畫作卷起抱懷中,回頭看眼風若和被他擋住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