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傾著微微笑:&“病沒有好,但是可以下床了。聽說你將自己悶在屋里不出門,風若怎麼也請不出來,我便只好想,不知道我能不能勞駕徐娘子除夕夜出來走一走。&”
也許是病中的羸弱蒼涼,也許是他本就溫如此。
徐清圓發現他一直在看著笑:&“還有,你一直改不過來稱呼。你若想&‘清雨哥哥&’,便也不用特意改了。我虛長你兩歲,你我一聲&‘哥哥&’,我也使得。&”
徐清圓紅著眼睛看他。
問:&“你一出門,便來找我嗎?&”
晏傾:&“風若說你不肯出門。&”
再問:&“你剪那麼多紙花給我&…&…昔日只有我爹這樣對我。&”
晏傾微妙地看一眼:&“我不是你爹。&”
徐清圓終于&“噗嗤&”笑起來,眨掉了眼眶中噙著的淚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站到他面前。仰頭看他,眷萬分,歡喜萬分,目明亮萬分,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意每深一分,怯意竟會跟著多一分。
真的很奇怪。
目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目閃爍幾下,終于低下頭,似無奈、似赧,笑了一聲。
晏傾問:&“今日是除夕,娘子要與我一同出門走走嗎?&”
徐清圓:&“我并不想與刺史他們坐在一起虛假意。&”
晏傾:&“我并沒有和他們在一起的意思。我們出門吧。&”
徐清圓歡喜又憂郁,突然醒悟過來自己如今形象,惶然要后退。晏傾一把抓住手腕,隔著袖微微用力。
他語氣幾分重:&“不要再躲我了。&”
徐清圓倉皇抬頭:&“我沒有躲你。&”
懊惱:&“我服糟糟的,頭發也被我抓了,簪子步搖全都沒有。我脂不施,臉也不洗,鞋子還掉了一只&…&…你、你閉上眼!&”
晏傾怔,睫眨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打量。
手就捂住他眼睛:&“不許看!忘掉現在的我&…&…清雨哥哥,你等我一下。&”
晏傾聽話地閉上眼,聽到小步跑回去、砰地關上門。他微微笑,靠著廊木。
風若在旁嘀咕:&“才能下床就來找&…&…你是一點委屈見不得啊。&”
晏傾面紅。
他解釋:&“是你待太兇了。你不應那麼說。&”
風若嗤之以鼻,心想我也沒說什麼啊。
等待徐清圓的時候,晏傾突然側頭問風若:&“的聲音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很開心?&”
晏傾第一次對一個人的聲音產生好奇,風若愣了一下,努力跟晏傾解說別人的聲音:&“你來找,自然開心。的聲音&…&…一直很好聽啊,有點兒低,有點兒,不那麼清脆,但聽著就很舒服。的聲音就是很溫婉的那種,方才跟你說話時,音調上揚,真的很開心。&”
晏傾嘆口氣,又笑。
他說:&“這便很好。&”
風若:&“郎君,你這樣&…&…&”
晏傾著廊外的雪,靜聲:&“我知道。有些事,我該做出取舍了。&”
他這麼聰明。
他有,有,有,有惱。他不是真的木石心,他知道他必須給徐清圓一個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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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梳妝回來的徐清圓,書卷氣綿,典雅婉約。是古畫上走下來的淑仕,得風若瞥了好幾眼。
可是徐清圓并不愿意被風若看。
問晏傾:&“只有我與郎君出門嗎?&”
晏傾看一眼,說:&“那便只有我與妹妹吧。&”
徐清圓滿意點頭。
二人下臺階,走雪地。風若留在原地,聽到徐清圓又開始纏他家郎君、欺負他家郎君&—&—
徐清圓:&“清雨哥哥,新年是不是可以許愿?我許愿的話,你便會滿足我,是不是?&”
晏傾猶豫一下:&“&…&…得看什麼愿。我也并非那麼萬能。&”
徐清圓:&“我自然不會許讓你為難的事呀,為難的愿我會去為難神佛,并不會為難你。我的愿還是很好實現的,只要你肯。&”
晏傾沉默很久,許是怕徐清圓又傷心,他才緩緩開口:&“你想要我做什麼?&”
徐清圓:&“我許愿今夜,清雨哥哥可以拉一下我的手。&”
晏傾:&“徐娘子&…&…&”
徐清圓:&“只有今夜。也不行嗎?我本來還想許愿你抱一抱我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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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詩無寐24
除夕雪, 兆新年。
鐘離的威虎鏢局外,眾人正燒著篝火慶祝節日。鞭炮聲噼里啪啦,有人嬉鬧間將炮仗一甩, 登時星四濺,火樹銀花。
飛雪與鞭炮呼應, 鞭炮燃起的火煙濃, 將前方道路遮得如同一團迷霧。眾人哈哈笑:
&“這是誰放的鞭炮, 放歪了!&”
&“鐘老大, 罰酒!&”
一群武人提著酒壺東倒西歪, 散漫非常。
他們從軍營出來,怨氣無從訴起, 唯一的冤機會寄希于來自長安的大理寺卿。而那位卿最近卻很忙, 再未找他們談話。時至今日, 也只有在此時抒發心意,忘掉那些怏郁不快。
他們給曾經的弟兄們敬過酒后, 噼啪竹聲中,突然鐘離最先&“咦&”了一聲, 其他人慢半拍聽到了腳步聲。他們回頭向煙火迷霧深看去&—&—
晏傾和徐清圓從迷霧中走出來。
男子清逸風流, 子明秀雅。
星火飛揚間,耀目明飛上二人的衫、眼角眉梢,蓋是神仙眷一般的人,無一不好。
不只是他們這樣的地方, 整個錦城都多年沒見過這樣好看的一對璧人相攜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