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一捻地上的落灰:&“是晏郎君托大了。&”
再皺一下眉。
風若厭煩:&“所以如今怎麼辦?葉詩拿著文牒哪里去不得?今日城門打開,估計早就逃走了,我們怎麼找?難道又發海捕文書追捕一個弱子嗎?并沒有犯罪啊!&”
徐清圓輕聲:&“我&…&…大約猜到會怎麼出城,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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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州山勢險峻,有一條極險的路能通往西域。這條山道太過危險,早年死了很多人在這條路上。人們漸漸放棄這條路,府也不再多管。
直到徐固通過這條路出關,府才重新重視此山道。
在那之后,進出此山都有兵層層審問,蜀州軍衙看守著這條路,平民再不能靠近。昔日晏傾想走一走這條古道,未曾走完,便被打退。
但總有人想險中求生。
何況今日是多麼好的過山機會&—&—蜀州軍被大都督調去配合劉刺史,蜀州的大部分兵馬這時候都在錦城中和劍州軍、益州軍戰。
守山的人不在了。
徐清圓和風若下馬到山前,果然見到原本攔在外面的兵士們全都不見了。馬無法登山,二人只好徒步而行。徐清圓這樣滴滴的郎,又讓風若好一陣急躁。
風若只好背著疾行,耳聽四方,眼觀八方。
徐清圓摟著他脖頸,什麼也不敢說,只怕他嫌麻煩。
山道曲折草木葳蕤,轉得頭腦昏昏,什麼也看不清。心中寬自己可以堅持,只要能幫晏郎君,這點兒苦算什麼。
昏昏沉沉中,徐清圓突然看到一個異象:&“風郎君,你看那里&—&—&”
指的是前面懸崖古道,一條長木橋。
其實在徐清圓發現之前,風若就看到了。他不看到了那條長棧道,還看到了另一頭的人影。
他疾行向前,在懸崖邊放下徐清圓,縱撲向棧道,卻仍然晚了一步&—&—
&“轟&—&—&”
棧道被另一頭的人提著斧頭砍斷,向云濤滾滾、雨霧濛濛的懸崖下栽去。
風若大聲咒罵,抓住棧道就要跳下去,被徐清圓拽住袖子:&“風郎君太危險了!不要!&”
長達四丈的兩邊山峰距離,若無棧道輔助,連風若這樣的武功高手都不敢說自己跳得過去。若是跌懸崖碎骨,豈不得不償失?
崖邊風大,吹得徐清圓搖搖倒。
風若只好抓著徐清圓往崖口外站一站,他沉著臉,和徐清圓一同抬頭,看向山峰對面懸崖邊站著的那個郎&—&—
雪白裾,如月羽巾,眉心點了朱砂,烏黑長發在風中飛揚。
砍掉棧道后,毫無負擔地將斧頭向云海中扔開。而雨水漫漫,下方波濤洶滾,站在險陡的懸崖前,長如玉,人之姿。
風若看得怔住。
徐清圓也目清泠泠地著那人:
此前從未見過真正稱得上風華絕代的人;此時見到的卻是已經毀了容的絕代佳人。
葉詩量那樣,眉眼那樣,想來這才是長安城中那個在尼姑庵下扮演觀世音、讓梁丘和杜師太齊齊喜歡的佳人。
只是這風雨如晦,天地昏暗。羽巾下時而出的額頭、臉頰上凹凸不平的疤痕,都彰顯早已不是那個純潔無垢、向人賜下凈水的觀世音娘娘。
而這才是葉詩。
是他們苦苦找尋而不得見到的葉詩。
這麼遠的距離,隔著懸崖和已經栽下去的棧道,葉詩和他們遙遙對視。
徐清圓看不清葉詩的神,只看到葉詩返要進山中。忍不住向前一步,被風若抓住手臂:&“小心被風吹下去!&”
徐清圓顧不上這些,對著懸崖對面開口:&“葉郎,不要走!下了大雨,山路比平時更加難走,甚至會發生泄洪、垮山&…&…你會被活埋在里面,不要進去!&”
那雪白裾依然向山中慢慢走。
徐清圓咳嗽不住,年近十九,從不與人大聲說話,可是今日,已經破例喊了好多聲。此時不是講究大家閨秀風范的時候,若攔不住葉詩,便會永遠錯失一些。
再次向前,翆青裾如煙,托著腰,和羅帶一同在雨中。
咬牙開口:
&“《九歌》與你那本書中一直有幾句話可以對上,卻和那幅畫對不上,那是喬宴最后留下的話。你不想知道他死前寫了怎樣的言嗎?
&“你今日沒有出現在刺史府,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刺史府中發生的事,但是我們幫喬宴洗清冤屈了!我們會帶著蜀州所有作惡員進京,我們會為喬宴平反!他做的那些事,并非永埋深淵,并非永遠不為人知!&”
不知是雨眼睫讓視線錯,還是葉詩真的聽見了的話。山對面的那個背對著他們的子,停下了腳步,依然未回頭。
徐清圓繼續開口,背出喬宴的言:&“他最后留的話,不知葉郎是否知道他是留給誰的。那封被我拼出的公文之外,他多寫的幾句話是&—&—山海之約,吾未辜負。臣為君驅,死先行。生既辛阻,千秋無過。&”
徐清圓說得飛快,只想留下葉詩:&“我猜他這話是給朝廷說的,給陛下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