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第272章

這是因為今年的蜀州大案,雖說與林承無關, 卻到底連累了林承一些。

據大理寺所查,多年來, 林承一直扶持蜀州的世家大族。去年蜀州員曾借荒天旱之事, 折騰到晏傾面前。表面是想告林承, 實際是威脅林承繼續照拂他們, 多許他們好

大理寺猜, 這個好,指的便是州考名額。

辦此案的張文懷疑林承對蜀州之事一清二楚, 甚至懷疑天下科考名額是不是都經由宰相看過, 才會遞到陛下面前。但這樣一來, 此事牽扯過多,沒有明確證據之時, 無法扳倒宰相,還會被林承的人反咬一口。

張文在拜訪過晏傾后, 不甘心地放棄了咬死林相這一思路。雖則如此, 大理寺依然給林承找了些小麻煩。

蜀州此案甚大,捕風捉影的風言風語在大街小巷流傳,不可能完全不提宰相。

林相進宮向陛下泣淚哭訴,請陛下開恩, 許自己辭。皇帝照例安了他一通, 說這不怪林相, 陛下深知林相品

上位者在朝施政, 下方人違, 古往今來并非見。陛下信任林相一如起初, 林相不必介懷。

而今生辰之夜,府中長陵公主為辦生辰宴,林承只面一下,便重新將自己關在書房中。

林承在練字。

筆下字游龍飛,翰墨風流,端的是大家氣度。但是這筆字若真讓書法大家評價,會說&“失之輕佻&”&“筆力不足&”。

林承便想起他老師韋松年曾與他說的話&—&—&“子繼,你本是風流年郎,不管束家中這些瑣事,為師心中也明白。只是如今你放眼這天下,民不聊生,民反,我教你讀圣賢書,教你如何做圣人,難道也教你對這樣的天下視而不見嗎?

&“你是否見過路邊骨,是否看到過世家中那些蛀蟲在如何啃噬百姓?你依然沉迷于你的人鄉,可是這天下要往何去,你可有想過?

&“子繼,你是只要自己一人活得痛快,還是想讓更多人因你得福?個人與國家,你到底選哪個?小家溫與整個天下的去留,你更愿意全哪一個?&”

他選了后者。

他是韋松年教出來的學生,時風流意氣風發的庶出郎君。他出于意氣選了一條極難的路,在這條路上,他不斷地舍棄,自己舍,也教別人舍。初時滿心鮮淋淋,到后來已經滿心麻木。

若這世家不能為他所想要的賢者天下,他的一生付出都顯得可笑。

為了所想所念,拋家棄子,與當今陛下合作,重振山河,再建家國。他似乎朝著自己的所求越來越近&…&…但是近些日子,他又模模糊糊地有所覺,他離自己所求越來越遠。

陛下一如既往地寬,到底是為了穩住他,還是當真信任他呢?

他和陛下有不同尋常的誼,他曾以為這種誼可以亙古長存,因他們有著相同的愿。但是在這條路上,是不是在某一個時刻,出現了分叉口,他和陛下已經不在同一條路上了?

陛下心中,是否在揣,在掂量。

陛下昔日對他的承諾,是否打算背棄?

近日,蜀州事變,他見了大理寺員許多次,便總是夢到些舊日事&…&…

&“啪&”。

手中筆斷,濃厚的筆墨濺到宣紙上,濃黑一片。

林承跌坐在太師椅上,滿頭冷汗地看著雪白宣紙,凌字跡,潑墨暗黑。

他閉上眼:晏傾,晏傾。

這個青年,昔日不接他的橄欖枝,選了左明那個廢當老師。他為晏傾可惜,沒想到左明那個膽小怕事的老小子,能將晏傾教到這一步&…&…

晏傾讓林承深深挫敗,坐立不安。

他模糊地意識到四面楚歌,危機四伏,卻又想不出來危機來自哪里。普世觀念中的評價他不屑聽之,心中自有的審判從來公正。這審判,有時候,卻也會可以濾過一些事&…&…

&“篤、篤、篤,&”三聲敲門后,外面人安靜等著。

林承以袖蓋臉,疲憊問:&“何事?&”

門外是他的夫人,長陵公主:&“夫君,若若的生辰禮,你是否忘了給準備?夫君今日從宮中回來便神思不屬,是否是我皇兄說了什麼?可要我進宮找我皇兄?&”

林承的聲音微帶怒:&“不要為我進宮和陛下求!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長陵公主被他嚇了一跳,心中生起委屈和怒意。

但公主還未發作,書房中的林承便語氣一換:&“抱歉,因為一些公務,我緒不佳,驚到你了。&”

長陵公主怔忡,低聲:&“你何必總與我這般客氣?算了,你忙你的公務吧,我早知你會忘了生辰禮,替你給若若備下了。只是夫君,你也得顧著。這天下的事是心不完的,你不能把自己累死在上面。&”

林承問:&“我是一個好嗎?&”

長陵公主立即:&“自然是!你是不是聽到了街坊上那些風言風語?你不必聽他們的,他們懂什麼?夫君是為了國家,為了大魏更好,妾明白的。&”

書房中的林承沉默著。

公主以為他無話了,便轉告退。離開前,聽到林承有些猶豫的詢問:&“林斯年&…&…他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