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324章

只是覺得,這樣的父母,教不出晏傾這樣的兒郎。

徐清圓閉目,回憶自己認識的晏傾。

進長安那日的驚鴻一瞥,北里中轉投靠他的倉促勇氣;之后與他一起行在鬼火流連的葬崗,和他對坐寫字喝茶。

他沉靜安然,溫和善,氣質在與暗之間徘徊不定,卻一眉一眼都俊逸多姿,讓很多子趨之若鶩,而他偏又潔自好。

他的所有舉,都文質彬彬,優雅有禮,進退有度。

那種渾然天的氣度,讓徐清圓一直覺得晏傾出即使不是那些大世家,也是寒門中的書香門第。一個人的長痕跡必然會影響他的今日種種,晏傾父母的出現,卻推翻了這一切可能。

徐清圓睜開眼。

懸腕提筆,開始在空白宣紙上畫那對老人的人像,又在另一張宣紙上畫下晏傾。撕下這些紙,將眉眼鼻一一對照。

而無論是那個爹,還是那個娘,都和晏傾的眉眼長相不同,沒有相似

常年的生病甚至制了晏傾的風采。他減了風采的眉眼都與他父母完全不同,難道他像的不是他父母,而是叔叔伯伯姑姑之類的?

徐清圓怔怔看著畫像中的蒼白憔悴、一臉病容的青年。

重新另起一紙,重新為自己的新婚夫君畫像。的手微微發抖,踟躕徘徊,卻仍不愿意糊里糊涂地這樣過下去。

新作的畫與原先那幅被撕掉眉眼的畫不同,徐清圓長睫,想象著&—&—

如果他沒有生病,他應該是什麼模樣。

如同他有一些神,他的眉眼弧度應該上揚一些。

病會改變一個人的相貌,人生的沉重負擔會扭曲一個人的面相。而如果這些都沒有,那麼晏傾,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徐清圓筆尖抖,閉目又抬目:

他的眉應該又濃又長,飛斜鬢,像遠山一樣;他的眼睛應該更清澈一些,更明亮一些;他的鼻梁再拔一下,瓣嫣紅一些;面頰不那麼瘦,掛上一些,線條更溫潤一些&…&…

一位風采極佳、灼灼如玉的神仙公子,躍然紙上。

狼毫畫下最后一道,徐清圓手指抖,狼毫跌落,摔在地上。而顧不上看筆,只盯著自己畫像上的男子。

如果有舊日南國王宮中見過太子羨的人出現,如果徐固出現,他們都會為之震驚:這正應該是那位年太子長大后的模樣。

朗朗如海上明珠,皎皎生輝,華璀璨。

徐清圓慢慢鉆下桌,將臟了的狼毫撿回來。心不在焉地磨著墨,心中默默想著一些事:

府中的賬簿不對,很多賬都說不清,不敢細查,怕查下去晏傾回答不了

蜀州科舉案中,原永為什麼非要殺晏傾,晏傾為什麼要獨去找原永,晏郎君明知道自己不好,為什麼不帶任何一個侍衛,就去找原永;

晏郎君為什麼對這麼好,這麼寵,呵護

他分明懼怕他人,分明避所有人如蛇蝎,為什麼獨獨對不一樣。他對格外有耐心,如果屏除那幾分意,是不是有其他緣故?

他像在瞞什麼,可又沒有完全瞞。他擔憂一些事的發生,但他又不是真的怕那些事的發生。他想要瞞住一些事,但他對的愧疚,又導致很多事他瞞得沒有那麼嚴實。

他也許一直期待著、等待著的告別。

徐清圓額上滲汗,眸中華閃爍。發著抖,猶豫著,終是沉下心,開始做新的畫。

開始畫舊朝南國的皇帝、皇后。

年時見過一次舊國帝后,是在花園中到的。爹很快找來,將帶走,沒有與那對帝后說過幾句話。但是被拉拽著帶走時,的記憶因為徐固之后對跑的訓斥,而深刻無比。

大約&…&…記得帝后的長相。

徐清圓畫完這兩張人像,又著手將紙張撕開,如之前那樣,把眉眼鼻都撕出來。撕出來的眉眼被輕輕地放在自己想象出來的晏傾那幅完整的畫像上。

皇帝面相不對的,就用皇后的;皇后不對的,就用皇帝的。

終于,畫像完重疊,與放在最下方的那張神仙公子的畫作完全一致。

徐清圓呆呆著,屈膝將自己抱住。

六月天雷聲突然轟鳴一聲,在雷聲中打個戰栗,將自己更地埋椅圈中,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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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下了暴雨,晏傾讓風若去書房送傘,接徐清圓回來用午膳。

蘭時回他們,說郎出了門,去參加下午的筵席,請郎君不必等郎。蘭時回完這樣的消息,就急匆匆撐傘,跟著徐清圓一同上了馬車。

可是下了暴雨,何必這樣著急去賞花宴?那花海賞得嗎?

風若為此不悅,晏傾卻溫和勸說:&“年紀小些,熱鬧些,又是第一次收到這種邀請,無論張還是開懷,你都不要說。&”

風若吃味:&“都十九了,還&‘年紀小&’呢?!尋常郎都當娘了吧?也沒見你對我這麼好過。&”

晏傾哄他:&“我對你不好嗎?尋常侍衛像你這麼大,恐怕不能和郎君同席,還搶郎君面前的糕點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