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怔了一下, 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曾經十分習慣一人獨枕,新婚后床上多了一個郎, 那郎還總是鉆進他被褥中,要他抱要他親。他起初別扭, 夜半時竟然被懷中多出來的淺暖呼吸而折騰得輾轉反側, 百般不適。
后來,他漸漸習慣了&…&…當他獨自在床上醒來,他是否又要去習慣沒有徐清圓的日子?
晏傾沉默片刻后,打散了自己這些不著痕跡的念頭。他定定神, 披起, 輕喚名字:&“珠妹妹?&”
晏傾沒有在屋中找到徐清圓, 他推開木門, 與屈膝坐在外面、抱著一個小木牌的郎四目相對。
徐清圓靠坐在屋墻前, 一手拿著一個木牌, 另一手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雪花在黑乎乎的廊外夜間飛揚,細白的雪照著的臉。清盈貌不必多說,此時不過堪堪用唯一斗篷裹住子,長發微梳,散在臉側,鉆斗篷間,煞然可。
而圓睜著杏眼,仰臉吃驚地看那披著寬松外衫的秀致郎君,紅斗篷與飛雪相輝映。
徐清圓結:&“你、你怎麼起來了?你夜里睡不著嗎?不應該呀&…&…我見你這幾晚都睡得不錯。&”
目中很快浮起一層淺淡的憂郁,想問他。
晏傾沒有讓問出口,溫溫和和:&“只是半夜起夜罷了。你怎麼不睡?手中的匕首,哪來的?&”
徐清圓眨眨眼:&“從你上來的。&”
把&“&”字念得理直氣壯、字正腔圓,讓晏傾都愣了一愣。
看這嫻靜溫婉的郎對他微笑:&“蕭郎上好多奇怪的機關暗,刀和匕首都有。&”
晏傾:&“職務所需罷了&…&…你卻是不睡覺,在這里做什麼?還坐在雪里&…&…莫非想要明日生病?&”
徐清圓歪臉,嗔他一眼,笑盈盈:&“我穿戴好了才出來的&…&…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晏傾目在面上一陣逡巡,最后落在手上的木牌上。他約看到木牌上有字,似乎是拿著那匕首一筆一劃刻上去的。晏傾想要看清,徐清圓察覺的目,立刻把木牌往后一藏,不給他看。
晏傾怔一下:&“連我都不能看嗎?&”
徐清圓抿抿,微猶豫:&“不是不能看&…&…而是不太吉利,也不太應該給你看到。哎,我這樣說吧,哥哥,做你妻子,我很開懷。我覺得我很喜歡蕭羨。&”
晏傾看片刻。
徐清圓俏皮眨眼:&“怎麼?做晏傾的時候說不出喜歡我,做蕭羨的時候也說不出喜歡我嗎?你的力就那麼大呀?&”
晏傾莞爾。
他先道歉:&“對不起。&”
&—&—做晏傾的時候,百病纏,他真的不能輕易許什麼。
但是做蕭羨的時候,扮演一個已經消失、不存在的人的時候&…&…
晏傾眼睛湛然,溫如山水,寧靜安和:&“蕭羨是喜歡你。&”
徐清圓愣了一愣,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沒料到他會說出來&…&…
徐清圓心中前浪萬淘翻滾,怔怔看著他。晏傾彎眸:&“嗯,這是什麼反應?這麼意外?&”
徐清圓問:&“蕭郎是不是什麼都會陪我做?&”
晏傾沒停頓:&“是啊。&”
徐清圓:&“你做不到的事你也做嗎?&”
晏傾想了想,誠實說:&“這世上應該有我做不到的事&…&…除了生孩子。&”
徐清圓噗嗤笑起來:&“自大。&”
向他手,示意他過來:&“我看夜雪紛然,大如斗,比起長安的雪要壯觀許多。我想賞雪,怕吵醒你,就出來了。&”
晏傾向走來,探要握住的手,被徐清圓在手背上打了一下。
嗔怒:&“你披上斗篷再出來!你穿這麼薄,會生病的。&”
其實他現在任何病都不會生,但堅持如此,晏傾便笑著應好。他要進屋前,側肩問:&“既然想賞雪的話,為什麼不與我一同踏雪尋梅呢?&”
徐清圓心中一,卻有些猶豫。
晏傾:&“嗯,你有什麼顧慮嗎?&”
徐清圓低頭看自己的木牌:&“&…&…我與你說實話吧,這是我想送給蕭郎的禮,是我給他刻的墓志銘。雖然他只活了十五歲,那樣年輕就不在了,但我很喜歡他,越來越憐惜他。
&“你說你想他干干凈凈無牽無掛地離開,不想留名不想留痕。但你也說過,徐清圓是你這一生唯一沒出過錯的答案&…&…他是不是想要徐清圓送他的最后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禮呢?&”
晏傾,目中如夜火般,熠熠燃燒。
他有千言萬語想說,他手搭在木門上青筋起伏,他拼命克制著,才溫和地回答:&“想要的。&”
他閉一下眼,睜開后緒平穩了許多:&“不過踏雪尋梅也想要。&”
徐清圓笑:&“蕭郎好貪心。&”
晏傾彎眸:&“他是很貪心。&”
徐清圓得寸進尺:&“但我很喜歡他表達自己的喜好,他平時都沒有喜好,全是依著我,這很不好,希他多多改正。&”
晏傾笑起來。
他最近常常笑。
做晏傾時,他的笑更多是禮數,周到,為邊人的心著想,那笑意很到眼,到心。做此時這樣健康的蕭羨時,他經常笑,笑意淺淺,溫潤如風,卻發自心。
沒有人需要他演什麼,他笑只會是因為徐清圓讓他自在。
徐清圓跟著他的清淺笑容而眉目彎起時,聽到晏傾低語:&“你若再這樣看著我,那我們就沒法踏雪尋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