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聲心中的委屈漸漸放大,忍不住哽咽了一聲,再抬頭時正好對上了掛在墻上的三弦。就在前不久,還對著它竊喜,認為自己和溫延暮間的距離也沒那麼遙遠。
可現在,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跌地獄。
好像&“暮&”和&“卷&”之間,遠遠不止那一公分。
陳聲干眼淚,對著床頭的小雪人玩偶發呆,不一會兒,眼睛又開始變得模糊。可就算這樣,也沒辦法去怪溫延暮,只是害怕&—&—害怕溫延暮會在長大之前就喜歡上別人。
他會對其他人笑,會送其他人禮,也會手把手教三弦。
不再只對自己一個人好。
無力再次涌上心頭。
好像只有照片里那樣明漂亮的人,才配得上師哥。而不是像這樣顛沛流離的野草,至今還要寄人籬下。
他們應該很配。
盡管這麼想,陳聲還是沒辦法完全將自己剝離出去。是不配站在溫延暮邊,可也不想讓任何一個人站在那里。
能做什麼呢?該怎麼阻止呢。
片刻。
陳聲稍微整理好緒,推開衛生間的門,沒有開熱水,冰涼的冷水鋪天蓋地朝灑下來。
*
下午五點,沈年安從超市里買來了糯米和芝麻餡。小年將至,家里那位姓溫的非要吃元宵,還一定要手工包的。
他包到一半,發現廚房里沒糖了,穿著圍直接沖到溫延暮房里:&“祖宗,快去買袋糖。&”
溫延暮才懶洋洋帶上錢出門。
結果剛走到門口,袖子就被輕輕拽住。
他轉,陳聲正站在他后,此時抬頭看過來,聲音微弱又細:&“師哥,你要去相親嗎?&”
溫延暮逗小孩的心思又起來了,&“你猜猜?&”
陳聲那雙眼睛立刻黯淡下來,但拽著溫延暮的手依舊倔強得沒松開,一張毫無的抿著,低著頭,也不說話。
和同齡人高相仿,但可能這兩年拔個太快,長高的同時忘了長點其他的,除了臉上殘存的幾分嬰兒,微妙的曲線毫沒有,往那一站,單薄得更像個年。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
溫延暮先妥協:&“去買東西,不相親,你師哥還沒淪落到要相親找得到對象。&”
過了好幾秒,陳聲才松開手,被攥住的那塊布料變得皺的。
溫延暮微訝。
他被拽住的時候并沒有覺這小孩用了多大力氣。
&“師哥,你去買什麼?&”小孩悶悶的聲音傳來,帶了點鼻音,&“我跟你一起。&”
怎麼突然這麼黏人?溫延暮有些失笑,&“行。&”
兩人并排走著一段路,到了小賣鋪門口,溫延暮才察覺不對勁,他了下陳聲的額頭,溫度燙手。
溫延暮皺起眉頭,順手打了輛車。
陳聲已經燒得意識不清,被塞進車里的時候暈得想反胃,旁邊有淡淡的薄荷香氣,不由想朝他靠近。
深吸一口氣,是那悉的味道。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和溫延暮才能離這麼近。陳聲看見男人正在打電話,手機下方有抹顯眼的紅。
&—&—是送的掛繩。
在蔽的角落里翹起角,像個暗地里的病孩子。
溫延暮似乎一開始就不打算去相親,自己的冷水澡算是白洗了。
陳聲開始覺得頭重腳輕,下了車,在醫院掛了兩瓶吊水才退燒,溫延暮一直在邊,除了買粥和水就沒離開過。
突然有些后悔。
盡管年齡不大,可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知道自己絕不是什麼溫善良的人,但也不應該將這麼卑劣的手段用在溫延暮上。
可能怎麼辦呢?
藏于心底的歇斯底里不能吼出來讓他知道,也不能像個賴皮的孩子那樣祈求對方別丟下自己一個人。
無法傷害不相干的人,就只能用自己撒氣。
片刻,陳聲聲音還啞著,朝旁邊小聲道:&“對不起。&”
溫延暮怔了下,&“發燒有什麼好對不起的?&”說完,又嘆了口氣:&“只是,小卷兒,你要注意,師哥希你能好好的,明白了嗎?&”
陳聲&“嗯&”了聲。
*
在那之后,幾個師哥也沒再給溫延暮張羅相親,這個小曲很快就被淡忘。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到了高二下學期開學。
班上重新調了一次座位,幸運的是,陳聲和林念念依舊是同桌,而周敬勉,從后排調了陳聲后面,不過他也沒做出任何影響陳聲的舉,只是偶爾問個題目。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過著。
周五晚上不用上自習,正好到陳聲所在的組做值日。
放學,林念念湊過來:&“對,陳聲,今晚你家里人來不來接你?&”
&“不接。&”陳聲家離得近,一向都是自己回去,疑道,&“怎麼突然問這個?&”
&“最近去車站那條路上不是撞死人了嗎?還在那沒弄干凈,滲人的,可惜你今天要做值日,不然我媽來接我的時候,你還能跟我一起。&”
陳聲沉思片刻,問林念念:&“你帶手機了嗎?&”
*
走廊上,陳聲撥出那串早已牢記于心的號碼,電話那頭一直在響,沒人接,的視線落于樓下,蔣婷出了教學樓,走到了某個生的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