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薄而有力的手掌出現在面前,指節干凈修長。
接過笛子后,陳聲聽見了一段笛聲。
不調,斷斷續續的,難聽。
周圍來往的人都被吸引過來,稍作停留,在人們臉上看到了驚訝或嬉笑的表。可笛聲沒有停止,吹笛子那位似乎沒覺得丟臉,反而越來越起勁。
人越來越多,最后將兩人包了個嚴實。
腳邊的那個破碗,不停的被丟進幣和鈔票,漸漸的,溢出來許多。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散去。看見自己的長笛被放回木盒,接著,那雙手隨意夾起一張紙票。
&“哥哥就拿一張當路費,剩下的都歸你。&”
他一笑,眉上那顆淡的痣都跟著耀眼起來。
&“能遇見你,真是我的福氣。&”
陳聲怔住。
像是被蠱了一般,胡將濺落的錢撿回碗里,有些吃力地跟上那個拔的背影。而對方似乎也聽到靜,轉過來看:&“怎麼了?&”
陳聲將碗遞過去,第一次說話:&“給你。&”
對方顯然愣了下,&“不用,你留著吧。&”
陳聲固執的不收回手。
他還想再說什麼,視線卻往下瞥。
陳聲的右腳像是被燙了下。
&“腳怎麼回事?&”
陳聲低聲細語,一雙眼睛黑亮:&“釘子弄破的。&”
一說完,對面人的表變得嚴肅起來。半晌,陳聲看見那個人朝走來,蹲下,用后背對著。
開口是溫繾綣的嗓音:&“上來吧,哥哥背你去醫院。&”
陳聲倔強地搖頭:&“不疼的。&”
疼勁兒早就過了,現在只余鈍鈍的麻。
&“被釘子扎到要打針的。&”他恐嚇著,&“不然就斷了。&”
這招很有效,陳聲一張小臉皺著,又瘸著拐回去,拿上木盒,趴到他背上。
那個后背單薄,年人骨初,骨骼甚至有些硌。可陳聲還是覺得溫暖,沒被人這麼背過,是個前所未有的新奇驗。
鼻畔間時不時傳來好聞的薄荷香,連續多天的警惕竟在此刻對一個陌生人松懈下來。陳聲漸漸睡著了。
醒來時已經在醫院,躺在病床上。
屋外,那個人的影約可見,似乎在和別人談。陳聲收回視線,無意間瞥到桌上的份證。
那一刻,無比慶幸,自己在認真學習,認識那三個字。
&—&—溫延暮。
&…&…
陳聲將木盒收回屜,然后將整個人陷進被子里。
這些事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是發誓要瞞住的。
在那之后,被親戚送去了福利院,生活也不盡人意&—&—被排,被辱罵,像雜草般的活著。有時候也要放棄,可每當一想起溫延暮對說過的那句&“遇見你是我的福氣&”,就能咬牙迎著風浪逆流而上。
再后來,上天好像肯定了的努力,讓有機會看到溫德喚錢包里照片上悉的那個人。
然后,又頑強地等了三年,終于見到了這個曾有一面之緣卻意義非凡的人。
可能他只是順手好心送了個小孩去醫院,可對于陳聲來說,溫延暮是的救星,是落寞漫長歲月里的唯一安和夢想。
是他親手,將從深淵里撈起。
有時候電影里經常出現的殉,被人們廣為流傳并祭奠。就好像,為一個人死去,是件很容易輕松的事。
陳聲沒嘗試過,也不了解。
那&…&…為一個人而活呢?
太難了。
可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
畢竟從遇見那天起,陳聲就下定決心做一件事&—&—
要為溫延暮而活。
*
第二天。
陳聲照例在幾個大人的開嗓中醒來,可今天,似乎嘈雜的聲音里,多了點不一樣的。
仔細一聽,愣住。
好像是段笛聲。
陳聲出了房間,沈年安正生無可靠在椅子上,見來了,招手:&“也把你吵醒了吧。&”
&“沒有,我自己醒了。&”陳聲朝院子看,瞥到一個悉的背影,笛聲斷斷續續又飄到了耳朵里。
好像有點調子了,沒那麼難聽。
&“這祖宗纏了我一夜,不知道發什麼瘋,非要學笛子。&”
陳聲心頭一跳。
是&…&…特意為學的嗎?
&“腦子都被他吹疼了。&”沈年安眼底一片烏青,此時恨不得滄桑點煙,&“你聽你師哥這笛聲,是不是聽完很想&—&—&”后面的話被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陳聲平日那雙安靜又淡漠的眼睛,一點點變紅了。
✿ 第 24 章
溫延暮中途換氣的功夫, 沈年安的大嗓門就在后嚷起來:&“爺!別吹了!給小陳聲都吹哭了!&”
陳聲嚇得趕收起緒,斂著眼。
這邊,男人進了屋, 朝臉上仔細打量著。
被那一雙眼注視,陳聲太不自在, 別過腦袋,臉發燙。
&“這不是好好的?&”溫延暮很有技巧地將長笛在指尖輕輕旋了下, &“好聽嗎?&”
沈年安翻了個白眼, 懶得回答。
陳聲想了下:&“比之前好聽。&”
說的&“之前&”, 是隔了六年依舊回在腦中的那段笛聲,但明白溫延暮肯定會以為是理解比剛才吹得好聽, 所以才大著膽子明目張膽表達著緒。
蔽, 晦, 是一個人的。
&“是嗎?&”溫延暮顯然沒個自覺, 蹬鼻子上臉, &“那我再吹一段。&”
沈年安趕制止, &“行了行了, 一會兒別給溫燃吹醒了, 那狗脾氣,咱一院子的人都別想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