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來陸承宗提出回去管鎮里的鋪子,陸承璋眼里是未及藏的雀躍,陸洵就覺出了不妥,與陳氏一商量,果然,陳氏也不肯。
宗族社會,從來都是重嫡論長,世家大族怕幾次分家后導致產業散落、家道敗落,一貫執行的是長子繼承制,民間也就這般仿效,便是分家,都是長子占七家業。
哪有次子管著縣里的大鋪子,把長子扔回鎮里管小鋪子的道理,陳氏一口就否了這話。
陸洵心寬,那時的陸承璋也還不大,他做下決定讓兄弟倆都跟在他邊做事后就沒太再放在心上了。
可端午回長鎮過節那回,陸洵卻看出了問題,那時只覺得是周氏的問題,與陳氏商量的是再過一兩個月讓周氏回鎮里住去。直到柳漁來拿布,再到昨晚承驍說起要行商,加上今日柳晏平到訪和方才他的試探。
陸洵終于清楚意識到,與二兒媳恐怕沒什麼大關系,真正歪的是他兒子。
陸承璋緩了好一會兒,終于回了魂,&“爹,咱家已經有兩家鋪子了,鎮上鋪子賣一兩匹,縣里鋪子三四匹,這兩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啊。&”
陸洵反問:&“那你可算過店里一共多積?&”
陸承璋當然知道,尋常小布鋪哪需要備庫房,但他們陸是有庫房的,他不死心:&“可咱們這兩年都是這麼過來的,積的布第二年也能賣掉。&”
陸洵點頭:&“是能賣掉,新布繼續積,錢都在貨里,見到的現錢罷了。&”
陸承璋沒說話,陸洵嘆息:&“咱家來縣里不過兩年多,不到三年,能住縣里的老字號布鋪是為什麼?全因著能與袁州的隆興布鋪合著進貨的價格和款式優勢,那你可曾想過,如果有一天隆興做大了,不需要咱們合著進了,人家還有沒有義務一直帶著咱們?&”
陸承璋傻住:&“隆興的錢老爺不是李家太太的族兄嗎?以咱們家和李家的關系,就算隆興做大了,應該也還能帶著咱們的吧,畢竟,帶著咱們也不多費他銀錢,只是順帶的。&”
陸洵給他氣笑了,他還不知道老二對自己和對別人,原來竟是兩個標準。
他給柳家順帶布料他就跟被人打了秋風占了天大便宜似的,合著袁州錢家就該著他們家了?
只是這話陸洵沒說,柳漁還沒進門,他不想現在就在兩個兒子兒媳心里埋下了刺,只是越發堅定了要打磨陸承璋的心思,語重心長道:&“廟會上踩高蹺的可看過?不管踩什麼樣的高蹺,沒有自己的腳是不行的,靠人只是一時,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最可靠,不管是做生意還是過日子,你都還得學會走一步看三步,居安思危。&” ①
陸承璋怔怔不能言。
陸洵起,站到了陸承璋兩步開外停住:&“雛鷹總要離了雄鷹的羽翼才能飛得更高、更好,承驍是這樣,你也是一樣的。&”
&“去吧,這瓷片喊人收拾了,你也回屋換裳。&”
說著準備去前邊鋪子里。
陸承璋卻陡然起將他住:&“爹!&”
陸洵住步轉,陸承璋抿著,呼吸也重了幾分,好一會兒問道:&“您是不是要把我分出去?&”
陸洵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
陸承璋握著拳頭,雙眼微紅:&“因為上次柳家來拿貨,我有些驚訝您給的價格?因為昨晚承驍說要行商,我問了一句準備帶多銀錢,因為這個,要把我分出去嗎?&”
這話說得&…&…避重就輕把自己全摘了出去不說,真正讓陸洵驚心的是里邊的怨氣,覺得他偏心老三的怨氣。
&“這是你心里的想法?&”陸洵一時只覺得失又疲憊。
想他陸洵從前孤苦一個,一家人當年是逃難出來的,爹娘一沒了,他舉目回,沒有兄弟親人,連宗族在哪里都不知道,而到了陸承璋這里,倒是兄弟妹妹都有,只是陸洵如今冷眼看著,老二是半點不懂得珍惜,全利字蒙了眼。
只是縣里一家小布鋪都能他生了這許多心思,以后呢,兄弟各自家,陸家家業若是再大一些,又會鬧到什麼境況。
都說江山易改本難移,陸承璋二十了,順利的話這一兩年就當爹的人了,真是他教一教就能教好的嗎?
陸洵沉沉看著陸承璋,原只是想打磨打磨兒子,現在想來,與其以后鬧得難看傷了兄弟分,還不如現在及早防患于未然。
雖還不及同陳氏商量,陸洵此時心中卻格外堅定自己臨時閃出來的這個念頭。
陸承璋被陸洵看得心里發寒,可他不愿意去鎮里,真只分四百兩,這縣里的鋪子還和他有什麼關系,于是仍犟著說道:&“是,父母在不分家,除非是做了錯事讓您容不下我了,我自認勤勤懇懇做事,除了這幾件事可能讓您不舒服,我想不出還有什麼事會讓您生出這樣的念頭。&”
這是怨怪上了啊,怪他偏心老三。
&“你說得沒錯,父母在不分家,可也還有一句老話,樹大分枝。&”
&“你們也都大了,也好各自闖去,別說我偏心誰,承驍也一樣,你四百兩,他四百兩,我誰也不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