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柳晏平和柳晏安才忙完,幾十張欠條收回來,點過數無誤,塞灶里全燒了。
晚飯過后,一家人坐在一商量事,當下最要兩件大事,開鋪子以及柳漁的婚事。嫁兒,籌辦嫁妝是最要的,且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的,需得時間準備,因此最先商量的就是嫁妝。
柳漁雖是侄,在這家里與兒無異,衛氏拿當親兒疼,柳晏清兄弟三個也當親妹子待,或者說,因格外喜歡這個遲了十五年才尋回家的妹妹,比別家兄長待親妹妹還更疼些。
然而柳漁心里清楚,柳家現在所有的銀錢都用在開鋪子上,哪里還騰得出什麼錢給采買嫁妝,也顧不得,與衛氏道:&“婚事本該父母持,可我了點父母親緣,爹爹是早沒了,我娘那頭也不作指,這況陸家都是知曉的,大伯娘也莫為難,等陸家聘金下了,就用那聘金置辦一些,瞧著也很面了。&”
是知道的,陸家聘金極厚,是拿那些聘金置辦都不知要羨煞多人去了,哪好意思家里再給添補。
衛氏笑道:&“說什麼傻話,疼兒的人家破家嫁的也有,你沒得爹娘疼,大伯娘才要更疼你才是,你是大伯娘心肝兒,怎麼就只拿陸家聘金給你置辦嫁妝了,說這話可不我和你三個哥哥心疼得慌,你回你西廂去,想想鋪子怎麼開,這辦嫁妝的事不用你心,家里就你這麼一個閨,大伯娘定要你嫁得面面的,也不傷家里筋骨,我心里都有數。&”
柳漁還要說什麼,被柳晏安笑著拉走了,正廳里,衛氏讓柳晏清取了筆墨紙硯,要列一列清單,好一樣一樣來想轍兒。
柳晏清、柳晏平哥兒倆作倒快,筆墨紙硯很快取出,鋪陳開來。
可衛氏說到底從沒辦過婚事,陣勢擺開了,卻雜無章說不出幾樣來,這一想,索讓等等,去族長家請族長媳婦來幫著一起商議。
兩家本是沾著親的,只是隔了幾代罷了,辦婚事有不明白的,去問一問正好,族長媳婦姓田,長衛氏三四歲,可家里孩子聽話省心,早早就婚了,兒婚事已經辦了幾回,族里人嫁娶也常請主持,與這一道最是清楚的,衛氏請算是請對了人,這樣的好事,田氏也樂得幫忙。
把田氏往家里一請,商量的又是柳漁的嫁妝,柳漁這回是真不敢再出來了。
田氏沒看到柳漁,知是害了臊,笑道:&“這丫頭前頭吃了苦,現在看來后福卻大。&”
好話人人聽,寒喧幾句進到正廳,見筆墨紙硯都擺好了,柳家兄弟三個還都在,可見對柳漁這半道尋回來的妹妹婚事有多上心,加之知道結親的是縣里陸布鋪的東家,田氏心中對柳漁倒越發看重。
說起來,柳家自接回這個侄兒,短短三個月,先是做寄售的生意,后邊晏平、晏安也和陸家人一起行商,真正是發達起來了,這其中種種,田氏和男人昨夜里說起,細想想都是柳家二房這個閨回來后帶來的轉變,這樣的福星兒,又哪個不疼的。
當下坐定,衛氏又給上了茶,田氏就笑問:&“這給姑娘辦嫁妝也分厚薄,大概備多抬嫁妝,你們心里有沒有章程?有的話就說說,我照著規格說。&”
&“那自然是厚嫁,嫂子你先把你知道的嫁妝與我們說一說,我都記下來,后邊再看怎麼去置辦。&”
不說抬數,這是要盡全力置辦了。
田氏還不知柳家已經在縣里弄下一間大鋪子來了,想著柳家兄弟這趟應該也賺了些錢,便道:&“行,那我來說說。&”
柳晏清已經執了筆靜候。
&“說起嫁妝,里頭好多考究,都是有寓意的,如子孫桶,這是開枝散葉、兒孫滿堂的意思,這里邊就有三件,分別是馬桶,腳盆,水桶。&”
&“紅尺,又名子孫尺,有良田萬頃之意。&”
&“花瓶,取花開富貴之意。&”
&“銅盤及鞋,這是同偕到老,白首同心。&”
&“腰帶,有腰纏萬貫之意。&”
&“彩緞衾褥、鴛鴦枕,這是祝福新人恩纏綿的意思。&”
&“碗筷,有足食的寓意,碗里放個紅封,可以取代七十二套服。&” ①
田氏語速不快,等著柳晏清記下,這一個說一個寫,很花了些時間,林林總總細說下來,桌上攤開的紙已經記了七八頁。
&“再有就是&…&…&”田氏說到這里頓住。
柳晏清抬頭看,等后話,田氏話到邊卻生生拐了個彎,&“箱錢。&”
這兄弟三個都是沒過親的,不知道田氏方才那一頓所為何來,衛氏卻是曉得,還有一樣,箱底。
這個歷來是當娘的在新婚前夜悄悄塞給兒,當著柳家兄弟三個,田氏還真說不出來,只是衛氏清楚意會就。
話說到這里,田氏便道:&“差不多就是這些了,但別說村里,鎮里這樣備嫁的都見。&”
柳家兄弟三個卻都只是笑笑,拿著那幾張清單分看起來。
田氏就知道這哥三個是起心要照著單子來,轉頭問衛氏:&“今兒人來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