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53 章
偶爾有風從城樓上穿過。
它們起了蕭逸鴻的青, 給剛剛嚴肅的氣氛增添了一些隨意。
一排排明晃晃的刀戟在城樓上齊齊排列著，手握著他們的士兵，目都死死盯著眼前這位被稱作&“皇上&”的男人。
蕭逸鴻早已習慣了被李明亮的私兵監視的日子, 此時此刻，他不過只是想再送送寧星玥。
他眼睜睜看著北國一行的馬車漸行漸遠，遠到就連車尾揚起的塵土都已平息多時, 他依舊久久不愿離去。
在城樓上伺候的宮人們都被蕭逸鴻下令散去，除開私兵之外，只余下新來服侍的李公公和蕭逸鴻直直立在那里。
李公公渾包裹的長衫都被汗水浸，還不停有汗珠從額角溢出。
終于, 他忍不住用余瞥了瞥旁的蕭逸鴻, 只見他神黯然, 緩緩低下頭, 不再去看馬車離去的方向。
又過了好一陣，蕭逸鴻終于開口，&“回吧。&”
李公公側過去, 趕應了一聲后，便扶著蕭逸鴻一步一步緩緩向前，轉踏上下城樓的臺階。
從城樓下來之后，蕭逸鴻繞過了馬車，獨自走在清幽的道之上, 李公公便埋著頭跟在蕭逸鴻的后，就連呼吸的頻率都放慢了些。
這一路上李公公都死死盯著地面, 知道他瞧見眼前的皂靴停了下來，他方才抬起頭, 不出所料, 眼前額匾也證實了他的猜想。
明月殿。
大門閉, 前些日子住著人的時候，門前還有駐守的侍衛，現在也早已統統撤回，僅有一兩只麻雀停在門階之上，嬉戲打鬧著。
李公公趕上前，替蕭逸鴻推開了明月殿的大門。
&“吱呀&—&—&”
大門被推開之際，一陣穿堂風迎面撲來，其中裹挾著寧星玥慣常用的熏香，還有院中的水榭之中還擺著的一壺酒&…&…這一樁樁一件件都令蕭逸鴻平靜的臉徐徐沉了下來。
他兀自在踏上院中水榭的臺階，坐在那晚寧星玥和邱素心對酒時坐的位置。
那日的寧星玥兩頰泛著紅暈，角微揚，跟邱素心數落著蕭逸鴻的罪狀&—&—
&“他拒絕與我同游。&”
&“他不愿我伴他讀書。&”
&“就連我為他擋了刺殺，他都不愿來探。&”
&“現在他還想納妾&…&…&”
數著數著拍了拍迷糊的腦袋，目渙散，笑地對邱素心說道：&“太多了，太多了&…&…&”
他虧欠的實在太多了。
蕭逸鴻出指尖，輕輕上，孤零零的酒壺，似乎上面還殘留著的余溫，放眼去，那秋千上，那石凳上，那桃花邊，哪哪都是的影子。
此時的蕭逸鴻只覺自己心如刀絞，痛苦到無法呼吸。
他下意識手了上去，恰恰按住了那日寧星玥用匕首扎過的位置，傷口撕裂的疼痛也同時在他心口升起。
蕭逸鴻往按住傷口的手指上加重了力道，未愈合的傷口瞬間涌出，猩紅的在他今日著的藍常服慢慢渲染開來。
蕭逸鴻低頭著前綻放的，剎那間，面上痛苦的表漸漸舒緩。
或許這皮的疼痛，能麻木心中的苦楚。
李公公立馬沖了上去，&“皇上，你這又是做何？&”
蕭逸鴻沒有答話，只是一把將他想要扶住自己的手一把擋了回去。
蕭逸鴻這十余年來，上一次如此失魂落魄，還是十年前。
前一日，蕭逸鴻聽見院中的小廝在窗下議論著&—&—
&“明日便是蕭將軍一家的行刑之日，我們院中這位主子還真是命好，有一位位高權重的長公主護著，一家人去赴死，他卻能一人在此榮華富貴。&”
蕭逸鴻剛想掀窗的手怔怔愣在了原地，他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可從未想過會來得如此急促。
第二日，他一早便悄悄溜出去，在街市上躲在熙熙攘攘看熱鬧的人群之中，看著手起刀落，自己全家百口頭顱紛紛滾落，行刑臺被澆了個，引來無數的烏在上空盤旋。
它們呀呀的著，似是再給離去的人做最后的哀悼。
那日，蕭逸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府中，只知道自己醒來時，寧星玥就在自己的邊，他看到便想起父親頭顱落地后，看向自己的那一雙絕的眼睛。
他尖著將推開。
一直到現在蕭逸鴻幾乎還能每夜夢到那日刑場的景象，每夜都從無盡的悔恨中驚坐而起。
這是蕭逸鴻一生揮之不去的噩夢。
但他不希，因為自己的復仇將寧星玥拖這趟渾水。
所以他選擇將推開。
李公公收回手，向后退了兩步，在一旁靜靜候著。
坐了半晌，蕭逸鴻起，朝著寧星玥寢宮的方向走去。
在推開寢宮門扉的那一瞬，蕭逸鴻強裝的堅強徹底崩塌。
他雙肩止不住的抖，滾燙的淚水接連不斷地劃過他的臉頰，模糊了眼前的視線。口的傷口還在繼續滲著，煞白的臉龐，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失的力失他腳下不穩，踉踉蹌蹌過門檻，進屋后便重重跌坐在寧星玥昔日最喜歡的貴妃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