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有沒有可能,」孩子捧著咖啡笑,「宋總是被他夫人同化了。」

宋總的夫人,是個很漂亮的人,見到們的時候總是笑著,溫溫的,可又干練得很。

有時候來,見到們也會問好,從來沒有什麼架子。

「說起來,念念姐好久沒來了。」

&

宋隨路過茶水間,聽到的就是這一句話。

時間像在這一刻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宋隨站在門前,邁不開步。

不會再來了。

5

年年還是每天都往外跑。

下午又在家門口等著宋隨,等他回來,又小跑著上樓,進到岑念的房間里去。

宋隨忽然好奇。

它每天在外面做什麼。

他跟在它后,看著它繞了一圈路,去公園,它找到一個沙坑,刨了一會兒土,又離開,順著原路返回,在小區里又轉了兩圈。

然后就回家,蹲在家門口,等他回來。

宋隨剛開始不明白。

直到某天,公園里有個孩子它,輕聲問:「年年,你的姐姐呢?」

年年了兩聲,然后又沉默。

他忽然知道了。

這是岑念每天帶它走的路。

岑念不在了。

它還繼續走。

6

那天回家宋隨跟著年年又進了岑念的房間。

小狗鉆進書桌底下,叼出來一個空瓶。

宋隨拿著空瓶看了看,上面印著安眠藥。

他忽然想起那行被劃掉的字。

我再也去不了海島了。

再見,宋隨。

&

「岑念死在了這一天。

可是年年救了。」

&

空掉的安眠藥瓶,門上的抓痕,被淚暈開的字跡,得不到回復的短信。

和本來要死在那天的岑念。

&

那些抑著不發的悲傷立馬化作山洪海嘯,將他沖垮。

悔恨化一個巨大的怪,一下將他吞噬,又反復咀嚼。

宋隨癱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那天的細節。

像是自一般,反復回想。

他到底,都他媽的做了些什麼。

7

周煜三天后終于敲開了自己好友的門。

蘇唐給宋隨發的短信,打的電話他一個沒回,無奈之下才求助到了周煜。

周煜站在他家門口足足敲了有三個小時的門。

宋隨只穿著一件白襯衫,上面沾滿各種酒漬,開門時把周煜嚇了一跳。

沖天的酒味熏得他只想吐,好在宋隨只是看上去邋遢了點,酒味重了點,緒還是比較穩定。

和往常一樣冷著一張臉,看上去還是可以通的樣子。

好友一言不發地進了屋,周煜跟在他后,看清屋的一瞬間,他差點破口大罵。

穩定個屁。

客廳里擺滿了各種酒的空瓶。

被人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地上,一點也沒有

所有的東西都井井有條。

宋隨坐在沙發上,拿起了茶幾上一瓶剛喝一半的酒,對著,仰頭。

瘋了。

周煜上前把酒搶過來。

澆了宋隨一

他抬眸看了一眼周煜,什麼也沒說,只是慢吞吞地,又從旁邊的箱子里拿出一瓶,準備擰開。

「宋隨你他媽瘋了吧?」

「你他媽現在沒死都算命大,你還喝!?」

周煜把酒搶過來,罵人的話只說了兩句,就見好友倒在沙發上閉了眼。

真踏馬瘋子。

8

宋隨在醫院醒來的時候,睜眼就看見邊上的周煜。

腦袋渾渾噩噩,好像有他沖著他罵的場景。

宋隨想了一會兒,只記得自己一直喝,喝不下了就去廁所吐,吐完了就繼續喝。

可是他一直沒醉。

&

周煜放下手機就見好友正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沒什麼表就更嚇人了。

周煜心頭火大:「你他媽&…&…」

「岑念走了。」

突然冒出來的話打斷了周煜的怒火,好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走了?去哪里了?」

他的腦袋一時沒轉過來。

宋隨斂眸:「生病了。」

「什麼病?」

「胰腺癌。」

周煜一下安靜了。

&

「我們結婚紀念日那天,蘇唐給我打電話,說生病了,讓我去看看。」

「走的時候岑念問我能不能不要去。」

「我沒回答。」

「那天晚上一個人在家里吃了很多安眠藥。」

「周煜。」

宋隨抬眸,眼神如一潭死水。

「你說,」

最后送我走的時候,在想什麼?」

周煜沉默。

吃了安眠藥,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時候,在想什麼?」

沒有人回答。

床上的人忽然坐了起來,紅著眼,聲音晦又痛苦。

不知道是在問他,還是在問自己。

「你說,會想什麼?」

&

周煜忽然起

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病房的門在一聲轟響中再被關上。

只剩下他一個人。

剩他一人失魂落魄地著雪白的墻。

最后泣不聲。

9

宋隨出院后辭了職。

每天陪著年年一起走他們走過的路。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照著岑念給他寫的食譜學著做飯。

從生疏到練,可是比起岑念做的,卻總覺得差了些什麼。

后來他也開始失眠了。

睡不著覺的時候他就去翻岑念以前的日記。

每一頁都能找到他的名字。

他就翻來覆去地看。

又哭又笑。

原來曾經小心翼翼地喜歡了他這麼多年。

&

后來年年也走不了。

它本來就是流浪狗,哪哪都有病,壽命不長。

如果岑念沒有帶它回家,它本來要死在兩年后的冬天。

它不再出門了,每天小小的一團,趴在岑念的枕頭上。

宋隨也哪兒都不去了。

吃了飯就陪著它。

10

年年走的那一天,宋隨在它邊。

趴著的小狗忽然巍巍地站了起來,沖著某一了兩聲,然后出一個傻傻的笑,尾搖搖晃晃。

宋隨看著它想往前撲,然后又摔在床上,趴著不了。

過了十幾秒,它就沒靜了。

&

宋隨知道,是岑念來接它了。

&

后記的后記

睡意吞沒他最后一點意識時。

宋隨想,

原來那天,岑念是這種覺。

(全文完)

&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