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將碎&—&—
普天之下,唯有烏致的春生秋殺曲還能救。
于是再不遲疑,出妖池上了岸邊,無視楚歌峰眾人敢怒不敢言的目,拂珠迅速安排好此次歷練任務最后的收尾,便在四日徒弟等弟子帶著擔憂的恭送聲中風而去。
以合道君天人合一的境界,縱使拂珠手里沒了瓊劍,從北域到東海也不過彈指間。
很快了東海境,從云層中穿梭而過,拂珠覺出今日的云比出來的那日厚上許多,也有些昏暗,不知是要下雨還是下雪。
拂珠看了一眼便收回目,然后整個人宛若一顆流星,以守在山門前的萬音宗弟子毫沒有察覺的速度,越過重重山巒,降落在楚歌峰上。
一如往常,整個楚歌峰都是安靜的,拂珠只能聽得悉的琴聲。
也一如那夜,琴聲斷斷續續,毫無連貫之意,顯然琴者神不守舍。
拂珠輕輕了氣。
稍微平復了下心口的痛楚,拂珠走進峰主府,迎面就見烏致正坐在神奏樂圖的亭子里。他單手按著琴弦,時而勾挑,時而停頓,果然心不在焉。
&“烏致。&”
拂珠喊他。
他抬頭。
拂珠視線已經開始模糊,看不太清烏致的眉眼,只依稀覺得他神容似是有些寡淡。放慢語速,盡量不讓他聽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烏致,你能不能&…&…&”
話剛開口,就被烏致打斷。
他面無表道:&“凰木呢?&”
拂珠一下啞然。
傷這樣,渾的,他是看不到嗎?
竟問都不問一句,只要凰木?
&“沒帶回來?也罷,&”烏致又道,&“先前我去主峰,同師父提起退婚,師父考慮再三,還是準許了,不日便會召北微峰主一同商議。如你所愿,你我很快就再不相干。&”
拂珠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點頭說知道了,然后接著剛才被打斷的地方繼續說:&“你能不能彈&…&…&”
卻聽烏致問:&“傷這麼重,你是要死了?&”
拂珠茫然搖頭。
琴心雖裂,但還能撐住的,否則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趕回來。
只要他&…&…
這時烏致抬袖一揮。
這一手沒留,他的話也更無。
他道:&“你若要死,就死遠些,別臟了我府。&”
此時的拂珠哪里能得住烏致這隨手一掌。
踉蹌著,步步后退。
上衫早被染得通,有新溢出的從角滴落而下,蜿蜒線,染紅片片枯葉。
等好容易站穩,再看亭子,烏致已經不在了。
原來所謂的不相干,于他而言,是這樣的不相干。
連救都不肯。
拂珠抬起手,手竟控制不住地發。捂了捂心口,那半顆琴心也在,不用視都知道,裂紋必然越發嚴重了。
拂珠忽然就有種預。
烏致說得沒錯,要死了。
沒死在妖池里,卻死在烏致的手里。
這多可笑。
縱使下一刻烏致回心轉意,重新出現在面前,給彈幾十上百遍的春生秋殺曲,也要不行了。
琴心一碎,鬼神也難救。
楚歌峰再沒有待下去的必要,拂珠強行穩住氣息,轉去越峰。
離宗這麼久,越峰上的靈力古鐘早已散去,漫山瓊花連綿一片雪白。拂珠遙遙著這白,忽的止步。
不能回越峰。想。就到這里吧。
再靠近,白白會聞到的味道。
然后白白就會知道要死了,師父會知道,師兄也會知道。
&…&…不能死在他們面前。
于是臨時改了方向,拂珠繞開越峰,抄小路去到時與獨孤殺為逃避北微布置的功課,鉆遍萬音宗里所有山,方鄭重定下的位置極其的基地。
多年不來,基地外的靈草靈木長了不知幾茬,看起來更了。若非拂珠還記得大致的方位,如今的怕是會錯過。
撥開即使在這冬季也仍生龍活虎的厚厚藤蔓,拂珠將兩棵凰木藏進,然后幾乎是調全部的靈力,給此地布下一道又一道的屏障,免得在獨孤殺尋來前,被別的人捷足先登。
確定凰木上殘留的那些凰火被屏障牢牢擋著,丁點兒熱意都散發不出來,拂珠收回手,扯著藤蔓深呼吸幾下,終究右手并劍指,朝左手腕重重一切。
&“嗤!&”
劍指破開,深皮之中。
很快,那在中州初遇時,由獨孤殺從左腕取出,以此源簽訂了已有百年之久的契約幽幽浮現而出。
紋路黯淡,不復往日明亮。
正是與白近流的契約。
看這契約狀態,這個飼主的確是命不久矣。
飼主若死,在不及時解除契約的況下,妖也會隨之亡。
&“白白對不起,&”拂珠輕聲道,&“姐姐不能拖累你跟姐姐一起死。&”
閉了閉眼,劍指再度深,到刻印在骨上的契約,沒有猶豫,狠狠點下。
頓時難以言喻的疼痛自左腕傳開,錐心蝕骨般,令拂珠渾劇震,又開始吐。腔里的半顆琴心到牽引,一下增添了許多裂紋,岌岌可危著,似乎馬上就會崩碎。
至于那一簇侵的凰火,這時也仿佛嗅到獵氣息的毒蛇,不甘寂寞地跟著發作,讓本就破敗的軀變得越發殘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