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北殷寒石是真的將楚秋寵上天。
不過現在, 北殷寒石什麼都不給了。
他連見都不見。
包括這宗門戰, 若非元宗宗主想起楚秋水,特意提醒北殷寒石務必帶上,怕是北殷寒石早刻意忘自己還有楚秋水這麼個徒。
北殷寒石都這般態度,其余元宗人的態度更不必提。
所以這次楚秋水凰火發作,手里還有沒有之前剩下的藥,能不能自己吃藥,沒人知道。
也沒人想知道。
反正活不過今日。
元宗眾人漠然看著楚秋水。
那等冷漠,渾然楚秋水就是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不。
縱使真的是陌生人,也不見得他們就會冷漠到如此地步。
冷得楚秋水被凰火炙烤著,都還能到那彷如刺骨般的寒意。
但這寒意,很快就被凰火蓋過。
凰火久不發作,這次突然發,使得楚秋水不僅是在外的皮,的每一,皆遍布著赤紅火焰。
所有的經脈、骨頭,乃至心臟,上丹田的識海,下丹田里的金丹,還有最為重要的魂魄,凡是屬于這個人的,全都在被凰火灼燒。
這樣大規模,徹底式的發,過去從未有過。
楚秋水大致能猜得到,這是凰火察覺到要死了,所以想趕在死之前,進行最后的狂歡。
楚秋水都快記不得,被這凰火折磨多年。
今天終于要解了。
可即便如此,也還是疼。
比起被剝離狐脈時那種剝繭的疼,還要更甚幾分。
畢竟這次疼過,就要死了。
沒人會救。
完全是下意識的,楚秋水向烏致。
&“烏致哥哥&…&…&”
喃喃。
想說我好疼,想說我快死了,想說你能不能看我最后一眼。
可終究只說得出最開始的那四個字。
甚而這四個字,輕得近乎無聲,只自己一個人聽得到。
于是烏致便沒看。
他在看拂珠。
不對,他在看凝碧。
他還不知道拂珠就是凝碧&…&…
楚秋水忽然笑起來。
躺在泊里,一邊笑,一邊清晰著心臟慢慢碎裂的過程。
原來死是這樣的。楚秋水想。
聽聞當年,凝碧就是在化骨草上心碎而死,尸骨無存。
如今凝碧將曾經的一切全還給&—&—
楚秋水慢慢轉過頭,重新看回拂珠。
看那著紅的影,和記憶中毫不相像,卻也和記憶中別無二致。
楚秋水恍惚間,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那是第一次接到修真界,第一次東海登蓬萊,同樣也是第一次見到凝碧。
宛如仙境的楚歌峰上,青道君語氣淡淡的,喚楚姑娘。
而&…&…
&“凝碧姐姐&…&…&”
這句更是無聲。
楚秋水了,似在對那道君說著什麼。
然后下一瞬,赤紅的火焰吞沒了,從此世間再無楚姑娘。
&“&—&—落霞真人隕落了!&”
走出很遠的拂珠若有所地回眸。
暖日朗朗,清風徐徐。
紅的道君像在看那叢凰火,又像在看那灘在凰火的灼燒下,逐漸消失的泊。
至于剛剛才隕落的落霞真人,已然尸骨無存。
拂珠看了好一會兒。
難怪天端云里的問天幻境,事后回想破開的魔障,總覺得當時了什麼,此刻方知的,是和楚秋水有關的魔障。
原來楚秋水也算心結。
但好在今日,楚秋水已死,心結已解。
從今往后,再不會記著還有楚秋水這麼個人了。
&“可如愿了嗎?&”
將離問。
&“差不多算如愿吧。&”
拂珠終于收回目。
回到崖邊古樹,拂珠才堪堪站定,元宗已有尊者出列,邀戰獨孤殺。
獨孤殺應戰,即刻去到被凰火燒得干干凈凈的山崖上,以青骨琵琶與元宗尊者相斗起來。
無人關注那漸漸熄滅的凰火。
所有人都在看那尊者的劍,都在聽獨孤殺的琵琶。
&“錚!&”
琵琶聲起。
只一聲,便已出蒼涼肅殺之意,可見獨孤殺將要彈奏的又是首武曲。
誠然,就拿之前獨孤殺與拂珠合奏的那曲《十面埋伏》來說,他在武曲上的造詣確實比文曲要更深些。
正當眾人以為,他又要彈哪首傳世之作,就見隨著獨孤殺步法一展,他人飛快后撤,與那元宗尊者拉開距離的同時,他十指于琵琶四弦上錯影,竟是以旁人本跟不上的速度,彈了一小段極為集的曲調。
霎時,樂音之激烈,之急促,令得追過來,一劍到得他面前的尊者劍尖一頓,再刺不出去,也令周圍聽者皆渾一震。
眾人先是有這曲子居然開頭就這麼激烈,而后左右詢問,這是什麼曲子,好像沒聽過?
&“《春生秋殺曲》。&”
烏致開口。
烏致遙著右手不斷掃拂,左手也不停絞弦的獨孤殺。
各種再繁雜再困難的技巧,經由獨孤殺的手,都仿佛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毫無滯,也毫無停頓。
樂音愈發激烈。
蒼涼肅殺也愈重。
&“曲子共九段,其中二三四為春生,六七八乃秋殺。&”
&“他彈的是秋殺。&”
眾人聞言,恍然大悟,原是《春生秋殺曲》,難怪他們都沒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