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淵的父親祁景東以長子的份通知祁家眾人,準備后事。
但祁淵不死心。
他請了國外頂尖的腦科專家和國幾位權威一起會診,得到了一份手方案。
只是風險很大,只有10%的可能能讓病人醒過來,而另外的90%,病人可能會直接猝死在手臺上,畢竟老爺子已經80多歲了。
祁景東得知,非常不贊同,其他人也都表示反對,就連祁時晏也勸祁淵不要再多生事端。
祁時晏說:&“哥,你要想清楚。如果不做這個手,沒人會責怪你。但你如果一意孤行,爺爺便有90%的可能要提前斷氣,你會為眾矢之的。&”
&“那不還有10%嗎?&”祁淵站在醫院的走廊上,目投在窗外,卻沒有任何一個聚焦點。
&“才10%。&”祁時晏背靠窗戶,側對著他哥,&“你現在的位子有多不穩,你比誰都清楚。&”他湊近祁淵,放低聲音,&“但爺爺一死,你就會有一張王牌,你等著就行了,何必自毀前程?&”
那張王牌是老太太悄悄給祁淵的,說老爺子早已擬好了囑,他手上大部分的份都留給了祁淵,足夠他坐穩集團的位子。
但祁淵的想法是:&“明明有這麼一個可以博一博的機會,我卻直接放棄爺爺一條生命,你覺得即使我坐上高位,我能坐得舒坦嗎?&”
他雙手在兜里,高大的影,脊背筆直,額頭卻微微往前傾,眉心蹙著,像是在和什麼較勁。
落日的余暉從西邊斜過來,照了他滿。
祁時晏看著他,看見他側泛上一層橘的,和的,溫暖的,還有點兒細膩。
&“哥,你變了。&”他擔憂的口吻,&“你變得用事了。&”
祁時晏出煙盒,彈出兩支,祁淵沒接,祁時晏便自個銜了一支到角,打了打火機,吸上一口,剛剛嚴肅的神散去,又恢復了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似乎,他想以此為表率,讓祁淵和他一樣回到從前,可祁淵卻站著沒。
*
天邊最后一點橘下去的時候,祁淵去了老宅,陪老太太吃晚飯。
老太太牙口不好吃得慢,還有胃氣老打嗝,祁淵坐在對面,耐心地放慢速度,陪著慢慢吃。
吃完了,扶回房間后,祁淵才把想給老爺子做手的事提了出來。
老太太坐在鹿絨沙發上,保養得當的手緩緩著自己口,順了順胃氣。
&“你自己怎麼想?&”老太太問。
祁淵拉過一張椅子,坐到對面,微微放低背,臉面對著老太太說:&“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爺爺給的,但是在爺爺生死最關鍵的時候,我卻要棄他于不顧,我怕我以后再睡不上一個安穩的覺。&”
他說得認真,臉上毫沒有平時人前的那種狠勁兒,連一點點的戾氣也都沒有。
老太太拉過他的手,看了看。
年輕男人的手背,骨骼分明,理麥健康,一看就是養尊優的手,但翻過來,修長手指的指腹上有點兒礪,掌心紋路清晰,卻也有著兩個薄薄的繭子。
看人看雙手,掌心里才是真正的祁淵。
老太太用力了:&“如果爺爺因為你的手,提前送命送在手臺上,你以后就能睡安穩覺了嗎?&”
祁淵自嘲地勾了勾:&“怕是也不能。&”
老太太拍拍他手背:&“用90%去賭10%,是個聰明人都不會去做。&”
祁淵收回手,后背靠上椅子:&“我現在就是不想用這份聰明。&”
這段時間,他總無端地想起他母親。
如果當年他能早一點發現的異常,他是不是可以抓住,不讓死去。
屋宇古舊,自從老爺子摔下樓之后,老太太搬到了一樓居住。
空氣里,經年的木柱橫梁散發著沉郁的木香,有傭人送來膳后茶。
祁淵接過茶盤,一一擺弄,頭遍洗茶,二遍沖開過濾,上公道杯,修長手指里作慢條斯理,一套七彩孔雀翎茶被他擺弄得優雅矜貴,不落俗塵。
茶香飄起,他端上一杯,遞到老太太手邊。
老太太手接過,和藹笑道:&“果然結了婚不一樣了。&”
祁淵沒說話,喝了口茶,又重新沖泡,陪著對方靜靜地喝了幾小盅,聽見外面起了落雨的聲音,站起,打算回家。
老太太目送他背影,在他快走出門的時候,了聲&“小淵&”:&“你明天帶矜矜一起回來吃晚飯。&”
祁淵腳微頓,后背寬闊拔,轉說了聲好。
老太太這是松了口了。
*
祁淵到家時,沒想到家里是冰冷黑暗的。
沈逸矜不在,吳媽也不在。
他拿出手機,翻了下,才發現自己并沒有存儲沈逸矜的號碼,微信也沒有。
都做了夫妻了,連個聯絡方式都沒有,也是沒誰了。
祁淵角勾起淡淡的自嘲。
他把電話打給吳媽,問他的太太哪里去了。
吳媽笑著回他:&“太太今晚約了朋友吃飯,先生你要想,就給打電話。&”
祁淵皺了眉:&“什麼朋友?在哪吃飯?&”
吳媽:&“我不知道,太太沒說。要不,我給太太打個電話問問?&”
祁淵一句&“不用&”,掛了電話。
他往樓上走,一邊走,一邊開燈,開了家里所有的燈。
想沈逸矜那麼大人了,怎麼還怕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