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去世后,沈爺爺覺得自己在凡塵里再無一牽掛,草原和羊群也留不住他,他便皈依了佛門,尋找另一片自由的天空。
&“阿彌陀佛,我一直以為你在蘇家過得很好,是我太失職了。&”
弘慈法師說到容,有淚潸然而下,反倒是沈逸矜顯得很冷淡,一時半會還沒接。
&“你怎麼現在來找我?&”
沈逸矜神有些木訥,雖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但也不能說一通認識,就是爺爺吧。
弘慈法師手指按在木茶幾上的一卷經文上,默了眼,口中默默念誦了一段佛語后,才睜開眼,緩緩說:&“是有個祁淵的人找到了我,將我罵了一通,我被罵醒了。&”
沈逸矜:&“&…&…&”
聽著那個名字,仿佛找到一座橋梁,沈逸矜心起了一波瀾,似有風吹過,吹開一片荒蕪的孤島。
弘慈法師將祁淵和他見面的事說了說,沈逸矜思緒漸漸飄走。
窗外驕炙烤,有大樹遮擋,只散落點點斑駁的影,投進房里來的都變得溫煦,舒適。
目游移,木茶幾旁邊有兩個青花棉布包裹的東西,沈逸矜一直沒在意,此時重新看去,眼眶忽然一紅,淚水洶涌而來。
&“是我爸爸媽媽的骨灰嗎?&”
似有萬千洪水沖進孤島,瞬間淹沒了里面唯一的人,沈逸矜淚流滿面,跪倒而下。
弘慈法師微微點頭,將棉布打開,出兩只白瓷的骨灰壇。
他哽著聲音說:&“阿彌陀佛,我當年帶走了他們,是我太自私,我只想到藉我自己,卻忘了更需要他們的人是你。&”
沈逸矜再聽不得別的,孤島里求生,唯有父母才是的安全港。
將兩只骨灰壇摟進懷里,匍匐在地,淚水如暴雨急驟,悲慟大哭起來。
&…&…
那天之后,沈逸矜在梓谷寺住了一段時間,給爸媽設立了靈位,供養在寺里,又在后山的竹林里立了一個冠冢。
忽然之間,心靈似乎有了歸,自己再不是浮萍,想爸爸媽媽的時候,終于有了一個去。
弘慈法師帶著,每天抄經文,講禪語,還教練書法,畫畫,似乎要將他的畢生所學都傳授給。
晨鐘暮鼓,薄霧繚繞山間,群的鳥在樹林里棲息,那聲喜悅,歡快,沈逸矜偶爾看著,也會覺得自己是其中一只,輕輕的,想飛就飛,再沒那麼多雜念和負擔。
*
農歷七月三十。
不知不覺,沈逸矜在梓谷寺已經住了兩個月。
因為禪修需要靜心,沈逸矜和外界幾乎斷了聯系,連手機都不怎麼用,和祁淵的聯系也了很多。
這天是地藏菩薩的誕辰日,寺前荷花池里的荷花朵朵搖曳風姿,盛放程度達到了頂峰,寺里人山人海,遍地香燭叩誦,煙熏火燎。
弘慈法師屬于掛單,不參與事務,一支裊裊檀香升起,他和沈逸矜在后院得著清閑,教沈逸矜提筆寫字。
有沙彌前來敲門說,有人找沈逸矜,在前寺求見,對方姓祁,是個個子很高的男人。
沈逸矜應了聲&“好&”,放下筆,去了。
一路狹長青石小徑,兩邊樹林幽深,漸漸人聲越過黃墻黑瓦傳來。
沈逸矜腳步越走越快。
轉過一角屋檐,人群中,一眼見他。
祁淵正對菩薩,指尖燃著紅黃相間的香,雙眼輕闔,灰白煙霧里,著他冷俊的臉,恭敬,虔誠。
日灑在他頭頂,經幡在風中獵獵浮,應和著傳誦聲不絕于耳。
沈逸矜站在原地,隔著人群,隔著佛聲就那麼遠遠地看著他。
祁淵敬完香,看了眼腕表,熙攘里四目搜尋。
沈逸矜討巧地往后一躲,錯開視線,片刻,重新探了頭去看他,見他已經移了腳步,站在了大殿前最顯眼的位置。
邊人來人往,他高長,巋然不,像是一地標,而他視線還在頻頻看顧,在尋找著誰。
沈逸矜鼻子一酸,眼角泛上意。
據說地藏菩薩誓必度盡六道眾生,拯救世間諸苦,始愿佛。
到今日,都度盡了罷。
一幕幕往事如煙,的心病,曾經糾結放不下的那些事終究全都是自己走不出的樊籠。
祁淵沒有錯,錯得全是自己。
而真正需要和解的人也正是自己。
祁淵對那麼好,那麼好,幫安了個家,幫找回的父母。他總說自己后悔失去過一次,可現在想,真正慶幸失而復得的人應不應該是?
沈逸矜往前一步,離開影,將自己置中。
暖意瞬間從眉心滲進,落進心臟,暖開了全。
祁淵過來,角揚起一弧度,穿過人群大步走來,笑著拉過的手,說:&“終于等到你了。&”
沈逸矜抬頭,眼角滾下一滴淚,對著,晶瑩剔。
&“怎麼哭了?&”
祁淵俯下,遞上薄,一個溫的吻,將那滴淚吻去,了的頭發。
&“是不是想我了?&”
他眸深沉,像一泓深潭,氤氳在佛香里,濃烈,深。
沈逸矜看著他,眉眼出笑,說:&“我想你了。&”
別的再不需要,祁淵將人擁進了懷里。
在人洶涌的擁里,在菩薩低眉淺頌的注目下,沈逸矜的紅在他口,問:&“我想你做我男朋友,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