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譜那天晚上,約西就是看他這麼吹蚊香的。
燈火簇星狀,倒影在他原本明澈的眼睛里,燦亮的兩點,約西看著不覺湊近,他略瞥開目,低聲應道:&“對。&”
約西把他手上那只打火機過來研究。
前后看看,太劣質了,約西懷疑再用兩下,這個小鐵片就要燒變形。
拇指一側剛剛被燙到,現在還有點麻木的灼燒,鐵片還有余溫,又用燙傷的部分去按鐵片,遲鈍的痛又清晰起來。
那覺像發炎的智齒,像往撓破的蚊子包上倒花水。
鐵片很快降溫,約西又打著火,試圖給鐵片加熱,延續拇指上的疼痛。
火焰燃起,趙牧貞看著專注的樣子,平靜地開口:&“你痛?&”
約西松開鐵片,那種麻木的灼燒又回來,抬頭,初始有點沒聽懂,一直有這種小癖好,&“這是痛嗎?&”
&“是。&”
&“是嗎?為什麼呀?&”
約西好奇,好像從來都沒有認真地解過自己,但是被別人看出來了。
他說:&“人對疼痛有應激反應,到疼就會分泌類似啡肽這類的質來鎮痛,啡肽會讓人愉悅,對這種愉悅上癮,會下意識刺激疼痛。&”
&“所以是一種補償嗎?可以忍疼痛,為了后來的愉悅。&”
&“差不多吧。&”
約西把打火機遞還給他,忽然看四周,發現他們相對著蹲在堂屋的櫥柜前。
&“這不是你嬸嬸早上生火用的打火機嗎?怎麼放在前鋪?&”
趙牧貞回答:&“可能今天前鋪有人煙拿過來了。&”
&“哦。&”
約西反應過來,&“你爺爺和你叔叔好像都不煙。&”
&“我爺爺以前,前幾年肺不太好,醫生讓戒了。&”
約西隨口而出:&“那你爸爸呢?&”說完才意識過來,他們家好像沒人提趙牧貞的父母,約西也從不多問一句。
可話已經收不回來,綴一份擔心看向趙牧貞。
很意外,他半點回避沒有,聲音平淡說:&“我爸去世很多年了。&”
因為他的態度,約西才順著問了一句,他家的前廳掛著一張黑白照,是趙牧貞的,他們這邊每家每戶都會把去世親人的黑白照掛在堂屋里。
約西小聲:&“那你爸爸的照片怎麼不在這里啊?&”
&“因為他沒有回來。&”
這個&“回來&”是什麼意思,約西還是不懂,但沒再深問了,他的表里已經有了點吞咽難的意思。
不想拉著他繼續沉溺在這種緒里,一手拿著自己生化武蚊香盤,一手抓住趙牧貞的手腕,&“你嗎?&”
話題一下偏走。
趙牧貞愣了兩秒,回頭看向帶著一個黃銅擺錘的老式掛鐘,時間顯示已經是新的一天了。
&“你想吃什麼?&”
約西看著他那副生怕自己捅天毀地、提要求的樣子,無語地撇了撇:&“你別這麼怕好嗎?我不會讓你大半夜煮面條的!&”
湊近過來和他商量:&“可以吃瓜嗎?&”
趙牧貞還沒聽懂,約西又把他拽到后院去。小菜園里,綠油油的爬地藤蔓里有一只小西瓜,約西來常蕪鎮第一天,就拿它當過掩護。
夏日日照瘋狂,它已經長大了一圈。
約西走進小菜園里,蹲下拍拍瓜,脆脆的響,抬頭看趙牧貞:&“吃這個!&”
趙牧貞:&“還沒有。&”
&“怎麼會!&”約西本不信,又自信地拍拍瓜皮,&“你聽,都響了。&”
趙牧貞目瞪口呆:&“&…&…&”
他想,他還需要告訴另一個常識。
&“這個世界上沒有拍不響的瓜。&”
接著,他又拋給約西一個問題,&“你知道的西瓜拍起來是什麼聲音麼?&”
&“&…&…&”
約西大腦一片空白,這就好比問一個剛接九九乘法口訣的小朋友,你會解二元一次方程嗎?
趙牧貞沒有科普,因為知道不會興趣,以后也用不上,他直接說:&“你拍的這個聲音不對,瓜沒,再等等吧。&”
說完,趙牧貞以為西瓜的事已經解決,手里端著約西塞給他的蚊香盤,正往回走,后傳來約西悶悶的聲音。
&“等不了。&”
趙牧貞當執意,回過,溫言勸:&“還沒,強扭的瓜不甜。&”
約西高高一舉手,一截被揪扯到炸的瓜藤,在手上像一被暴力拽斷的電線。
&“你早點說啊,我一進來就把這個揪了,反正現在甜不甜都已經扭了&…&…&”
&“所以又怪我?&”
約西嫣然一笑,聲音俏俏的:&“對啊!&”
口悶窒,趙牧貞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無話可說出兩個字。
&“行吧。&”
那小西瓜沒出趙牧貞的估算,真沒,吃也能吃,不那麼甜罷了。
瓜一切兩半,約西只抱走一半,拿長柄鐵勺從中間挖了一塊塞里。
&“中間還是甜的。&”約西吃了一口,西瓜穿腸過,道理心中留,一揮鐵勺子,大發慨道:&“強扭的瓜甜不甜本不重要!&”
趙牧貞洗了砧板和刀,放回原位,接的話問:&“那什麼重要?&”
約西歪頭說:&“我都愿意強扭了,說明這是我喜歡的瓜,我喜歡的瓜,不甜又怎樣呢,重要的是我得到了自己喜歡的!&”
趙牧貞跟著的話繞了一圈,懂了,又是邏輯自洽的歪理邪說。
約西先上樓,趙牧貞隨后帶著蚊香盤上來,發現約西沒進房間,捧著半個瓜靠在欄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