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有了之后約西進來看了都捂發笑的一幕。
某人側臥,睡沉靜,薄被搭在腹部,而某只兔子被推至犄角旮旯,大眼睜得溜圓,也好生生蓋了一床小被。
人兔之間隔一道銀河距離,互不相干。
哪里來的唐僧,干嘛呀,怕兔子變妖怪嗎?
約西忍住笑,輕手輕腳走到床邊蹲下來,笑了會兒,忽的視線停住。
他是真的生得好。
在皮在骨都出一種一塵不染的清峻,眉骨高,長眉如劍,偏生一雙溫眼,眼皮上一道開扇細褶,干凈利落,人不由想到松枝薄雪,朗夜明月,那些有凜冽氣又有明的意象。
還有那顆淡褐小痣。
玉山傾頹的一點屑,墮人間,燒不盡的殊絕。
約西收回在他眼角的手,指尖微微發麻,抿了抿,明明房間就他們兩個人,拿出手機竟然心虛四看了一下。
發現自己多此一舉后,更蓋彌彰地裝自然別了一下頭發。
相機點開,切至自拍鏡頭。
在右下方臉,左上方留給睡著的某人,快速拍完,進相冊再看,放大細節,赫然發現照片角落的一雙大眼,三瓣的笑容忽然就變得邪。
約西抬頭,盯著兔子,無聲警告:看什麼看,我自拍而已。
趙約西可不是卜心慈那等看見帥哥就忍不住📸的庸俗人。
剛在心里拉踩完好姐妹,找回一點底氣,好姐妹就心有靈犀地發了消息來。
[你們電影學院幾號開學啊?]
約西:[干什麼?咱倆又不是一個學校]
卜心慈:[想你了唄,這都八月份了,你什麼時候回北熙?]
約西:[開學前肯定會回,等晶姐通知吧。]
卜心慈:[行吧,對了,西,提醒你個事兒,你哥那個新朋友有點問題。]
約西:[你跟我講也沒用,別人吃一塹長一智,約舒霖那個豬腦子屬刮刮樂的,吃一塹長再來一塹!]
卜心慈:[你哥看著有點懸。]
約西:[讓他作吧,哪天進局子就安分了。]
卜心慈:[你媽能看著你哥進局子?]
卜心慈:[對了,你合同不是今年到期嗎?改了沒?]
約西:[改了。]
卜心慈:[改了就好,還是晶姐靠譜,你跟你媽他們劃清楚點好,我的西西人兒,星途萬丈芒,快回來走花路吧!]
芒萬丈四個字,一瞬人走神。
約西從小就知道,這圈子里,沒有一束是獨為你來的,都在權衡,在爭比,在博弈,萬丈芒背后都經歷了什麼,只有站在下的人才知道。
明明還沒年就是一個拎得清、心腸的年人了,十八歲生日一過晶姐那邊就在走新合同,跟自己親媽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比任何人都明白,人的偏頗扭曲,所有宣之于口的都靠不住。
包括父母,包括親人。
嚨一瞬哽塞,心肺的強眼眶里忽然蓄起霧,漸漸了飽滿一顆,碾過下眼睫直直墜去,約西抬手,面目表地了一下眼睛。
到此為止。
的親緒一直在變淡。
回神似的看著周遭。
這里是常蕪鎮,是趙家碑刻的鋪子,是趙牧貞的房間。
這里的每個人都很喜歡,真心實意,不圖任何地喜歡,哪怕是嚼舌的趙嬸嬸,都會攤開手心問要不要吃瓜子。
不該在這麼無憂無慮的地方想以前那些難過的事,約西彎了彎角,收拾好緒。
老式的木門無論再輕手輕腳,開合都有聲響,約西走出去,合上門,低輕的&“吱&”了一聲。
床上,那只暗攥住被角的手,慢慢卸了力,筋骨平息的手背,一點淚跡濺落散開。
猶有余溫。
&·
墨菲定律無不在。
前幾天,收了保證書的約西還對同居生活信心十足,跟趙牧貞說,沒人會發現,我們很安全的,他放心。
這天早上,天剛亮,約西就被搖醒了。
起床氣重,一大早,非自然醒,惱火得不行,恨不得撲上去咬他。
&“趙牧貞!讓我睡!再鬧打你!&”
說完腦袋往被子里鉆,前兩天趙牧貞換了新床單,暴曬洗劑的味道很好聞。
趙牧貞蹙著眉心,手掌按住細細的胳膊,不讓朝里翻,澗溪般的清泠聲線,忽的湍涌。
&“趙約西!你聽一下。&”
心靜一聽。
外頭真有聲音!
&“咚咚咚&—&—&”
&“西西,西西你醒了嗎,你開下門,把床單換給我洗洗。&”
這聲音太辨識度,晴天霹靂,像一棒子打死所有瞌睡蟲。
約西猛然睜開眼睛。
&“你嬸嬸!&”
約西瞬間彈坐起來,雙眼大瞪,了一下頭發,&“上來了?怎麼會上來?在我房門口嗎?怎麼辦怎麼辦?&”
人總算醒了,醒了就發愁。
那頭趙嬸嬸的大嗓門又響起:&“你這孩子怎麼睡得這麼啊,沒事吧,開開門呀西西!&”
趙牧貞嘆氣,拉一把,&“趕回去。&”
&“回哪兒啊?你嬸嬸現在就在樓上,我怎麼當著的面怎麼回那個老鼠窩啊?&”
約西瞬間頭大如斗,手忙腳地掀被下床,趿起拖鞋,剛睡醒的聲音帶著空鼻音,說話像倒豆子。
況刻不容緩。
趙牧貞拉著,兩人一前一后貓著腰,腳步輕而急地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