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面孔慈祥威嚴,眼神依然清明,只是鬢邊白彰顯著后宮主人幾十年經歷的風雨。
陸安玉乖巧坐在下首,為捶著,甜的聲音講述著江南:&“皇祖母一定沒親眼瞧過&…&…還有那西湖的鱸魚,荔枝比長安的要新鮮呢,瓊州的椰子&…&…&”
陸亭玉按著規矩磕過頭后,太后才抬起眼皮,覷向立在墻壁的洋鐘:&“遲了。&”
&“路上出了點小事,馬匹被獵犬所襲,請太后恕罪。&”陸亭玉不卑不道。
&“西涼男子原來長這幅模樣,哀家還以為都是些膀大腰圓的漢子。&”
太后笑了笑,只對著烏蘭蒙看。
陸安玉有些憐憫地一瞟仍跪在地上的陸亭玉,小聲道:&“皇祖母,那獵犬或許是義郡王的寵,您不要怪三姐姐怠慢。&”
&“你啊,總是喜歡為他人著想。&”太后拍著的小手,心疼道,&“兇你,你也一心向著,好心沒好報啊。&”
烏蘭蒙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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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賢王為貴,唯太子得居之。&—&—《北狄&·匈奴傳》
作者有話說:
阿蒙:我老婆我都沒兇過,用不著外人管。
第 23 章
宮殿的磚面冰冷,陸亭玉膝蓋發麻,沉重的發簪綴得頭皮生疼,有冰涼的落進后脖頸。
烏蘭蒙沉下眼神,朝那邊挪了挪,抬手輕拭耳后一看,被尖利的簪尾破頭皮,赫然是鮮紅的。
他瞳孔一正待開口,陸亭玉轉過脖子,朝他輕輕搖頭。
太后順著陸安玉的頭發,垂眸看了眼下邊,這才失笑道:&“你倆個人怎麼還跪著,哀家又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賜座罷。&”
不顧陸亭玉阻攔,烏蘭蒙自己掏了帕子替,連向謝恩的規矩都拋在耳后。
陸安玉皺起小臉,注意著太后的面容忙道:&“皇祖母別生氣,駙馬是西涼人,他不懂這些的。&”
太后輕笑一聲,陸亭玉不想多生是非,按著年后脖頸彎腰行禮:&“兒臣謝過皇祖母。&”
烏蘭蒙很不愿的掙手臂,到底還是沒出聲。
太后地位最尊,斷沒有主開口寒暄的道理,陸亭玉也沒道歉的意思,烏蘭蒙更是毫無禮數,環顧四周后冷聲開口:&“怎麼不給我的公主上茶?&”
太后角一撇,宮人也都面鄙夷之。
眼見氣氛越發僵持,陸安玉忙笑著道:&“對對對,快上茶,給四姐姐嘗嘗新貢來的西湖龍井,還有那流溢彩的香云紗,宮里的姐姐妹妹都有了,我宮里皇祖母多給了兩匹,也給四姐姐拿來看看。&”
陸亭玉也忍不住皺眉了。
就是挑剩下的賞給,祖孫倆一個紅臉一個白臉,打一棒給個甜棗?
&“宜看著氣不錯,想來這西涼駙馬也很是乖覺。&”太后淡淡道,&“哀家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見駙馬給公主汗,兩口子瞧著不錯,什麼時候能有個喜訊讓哀家開心開心?&”
太后本意是賞賜點金銀下去堵,安分去日子生孩子,因著和親怨恨六公主,不過話說到這份上,一般新婚的小夫妻早該知拿帕子捂臉了,這對兒偏不。
烏蘭蒙怔了一會兒,茫然問:&“什麼事,能喜訊?&”
陸亭玉按了按頭皮,仍在流,痛得隨口敷衍道:&“皇祖母抱孫兒就是喜訊。&”
&“這樣啊。&”烏蘭蒙表示明白了 ,&“陛下年富力強,為了大晉與西涼兩邦安寧,臣覺得,西涼子為嬪妃也有不一樣的風采。&”
陸亭玉差點沒控住笑,不用抬頭也知道太后是何等神。
我要你生孩子,你個西涼人還把手到后宮來了?
這時布匹呈了上來,陸安玉帶著點討巧的笑容:&“我瞧四姐姐穿桃好看,顯得人比花年輕不。&”
烏蘭蒙挑出一道介于青與藍之間的綢紗,直接在陸亭玉上比了比:&“公主才十六,哪里不年輕,還是適合淑雅的天青。&”
陸安玉一愣,無措地笑起來:&“其實我也喜歡天青,有句詩詞寫過我故鄉江南雨過天青云破的&…&…&”
&“所以,六公主的意思是&—&—&”烏蘭蒙摞下綢子,不悅皺起眉,&“你不要的東西給我家公主?&”
陸亭玉忍不住給他比大拇指,這地方估計也只有他能仗著不懂宮廷規矩的由頭說真話,噎得人無法反駁。
&“宜!&”太后一拍座扶手,佛珠與黃金撞出劇烈的聲響,&“管管你駙馬,別以為哀家不明白你借他的指桑罵槐的心思!&”
陸亭玉靜了靜,并不十分想理會這偏心老太太:&“&…&…是兒臣沒福氣做皇祖母最寵的孫兒,您打發兒臣回平川,便沒這些煩惱了。&”
指桑罵槐,誰不會啊。
陸亭玉重新跪下,脊背得筆直。
一見烏蘭蒙也是一副誰都沒放在眼里只聽他便宜媳婦話的模樣,陸安玉哭了好幾天的委屈忽然哽在頭。
母親是罪臣的孫,先帝有令禍不及三代眷,被貪祖父連累只能舉家遷出長安,在姑蘇娘家的小角落開家針線店,祖母不甘心驕養的兒這輩子只能做個尋常村婦,偏巧搬家前夜,三皇子也就是現任皇帝翻墻來看母親,祖母心知這是最后的機會,當夜便兒與他圓房,做一場人生最后的豪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