杵拐杖，慢悠悠來開門。
門打開，屋子雖小，但裝修還算新。早兩年李盛澤好不容易說服阿媽，讓裝修工重新修葺了屋子，更換家私。
他們幾個人一同進門，李老母抬手就用拐杖敲李盛澤的頭：&“你個死人頭！還知道回家里啊？！&”
李盛澤嚎著往一旁躲。
&“阿媽，我買了你吃的燒臘。&”
&“生你不如生塊叉燒好了！吃什麼燒臘！&”
陸燼和老劉見怪不怪，李盛澤自小不讀書，升中學那年父親去世后，他便淪落到當古仔，那時李老母便見他一次打他一次，直到現在。
陸燼說：&“契媽。&”
李老母見了陸燼，臉緩和不。目又落在陸燼旁的慕嫣，中年喪夫，兒子又不聽話，當年很長一段時間以淚洗面，以至于到老眼神不大好。
瞇著眼細看好一會兒，才說：&“阿啊，你漂亮了好多，是不是去韓國整容啦？&”
慕嫣口中的&“契媽&”還沒出聲，卡在嚨里，神微頓。挽著陸燼的胳膊，下意識用手指掐他。
陸燼解釋說：&“契媽，不是阿，你再仔細看看。&”
李老母又瞇眼細看一陣。
從慕嫣的臉，看到，看到腰，又看到腳。
又重新回到。
&“不是阿&…&…確實，比阿大很多。&”
慕嫣：&“&…&…&”
&“慕嫣。&”陸燼說，&“是我現在的友。&”
李老母嘆氣：&“連陸爺都朋友了，我們家那個臭小子什麼時候才能生。&”
李老母回廚房繼續準備晚餐，陸燼跟著進去幫忙打下手，讓慕嫣自己在客廳坐一會兒。慕嫣閑著四走，看櫥柜上擺放的照片。
李盛澤從廚房拿了酒出來，見慕嫣正走到一張自己小時候的相片前，匆忙大步上前，把相架扣上。
他遲了一步，慕嫣已經看見了，大約是李盛澤兩三歲大的時候，坐在紅的塑膠沐浴盆里，渾赤.，母親正幫他洗澡。
慕嫣愣住。
李盛澤說：&“對不起，慕小姐，玷污了你的眼睛。&”
慕嫣失笑：&“沒事。&”
櫥柜上還擺放著不李盛澤一家從前的舊照，那個年代數碼相機還沒流行，用的還是膠片機，畫面彩欠佳，歷經了幾十年，相片已有些泛黃。
但每一張都被心裝裱在玻璃相框中，每日拭，明凈澄亮。
慕嫣看到李盛澤小時候同父母的合影，李老母上了歲數，仍能看出與兒子眉眼相似。但李盛澤總面龐廓和氣質更像父親。
李盛澤說：&“阿爸是在我升中學那年去世的，走得很突然，當年他在工地做事，上房屋坍塌，同行十幾個工友都沒事，只有他沒能逃出來。&”
&“那天原本是我的學典禮，他說好要來參加，卻臨時幫家里老婆生產的工友頂班。事發生后，承包商草草賠了十幾萬，最后不了了之。&”
慕嫣沉默。
李盛澤回神，笑一下：&“對不起慕小姐，突然跟你說這些。&”
&“沒關系。&”慕嫣著相框中的全家福，偏頭對他溫和笑笑，&“其實我很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但我做不到。&”
李盛澤說：&“之后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愿面對阿爸離世的事，就開始逃課、跟人打架發泄。現在長到這個歲數，有很多事都覺得后悔，但人是沒有后悔藥吃的。&”
慕嫣留意到旁側擺放的一張相片，是當年陸燼和李盛澤、裴嘉樂、吳德四個人一起拍的。
當年的陸燼只有十九歲，穿件黑長袖的連帽風、長，兩手兜。材高瘦，面頰清削，一雙黑眸卻格外凌厲分明。
他在他們之間個子是最高的，也是最英俊的。
&—&—盡管當年一看就很窮。
連鞋都是破的。
李盛澤留意到的目，主解釋說：&“這張照片是十年前拍的，當時陸爺剛加義興，頭一回和阿樂、德仔上來家里吃飯。對了，還有火&…&…&”
話至此，李盛澤記起什麼，霎時收聲。
今夜他說得太多，差點把不該提的也抖了出去。
慕嫣佯裝沒聽見，輕聲：&“真好，他還是有錢的樣子比較帥。&”
李盛澤：&“&…&…&”
李盛澤就當自己耳聾。
李老母原先自己一個人在廚房備菜，年紀大了，常年獨自生活，一下子要準備五個人的晚餐，手腳難免慢些。陸燼從前當過廚師，雖說這些年養尊優，家里中廚西廚一大把，但他這人記好，從前的本事還沒丟。
他倒是個隨的人，進屋便把外套了，挽了袖管，全然不顧自己上那套幾十萬的高定，在流理臺前幫忙沖洗花甲。
花甲里有沙，需提前半天買回來，以清水養，讓花甲把沙吐出來，然后用開水焯，過冷水，再逐顆逐顆掰開沖洗。
李老母在旁邊砧板切佐料：&“你說你，這些事放著讓我來就好，西服那麼貴，等下弄臟了。&”
陸燼說：&“沒事，我也許久沒吃契媽親手做的菜，很想念。&”
&“阿澤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會說話就好。&”李老母哼聲，&“天就知道氣我。&”
陸燼哪里是會說話。到了他這個位置，對他阿諛奉承、溜須拍馬之人多如過江之鯽，早就無須刻意迎合他人。
只是相識于微時的那份，是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