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潤說要去向許太后請旨,心中已篤定許太后多半會恩準。這是一個多好的施恩機會,許太后一定不會錯過。
果然,許太后甚至都沒有遲疑,便笑道:&“多虧了湯圓兒提醒,險些哀家忘了這一茬。&”
反正靜寄山莊空著的院子多得很,許太后當即便又頒了一道懿旨,恩準所有來靜寄山莊的外命婦住上一日再歸家。不僅如此,還應允了薛玉潤先前向福春所提的&“名&”的建議。
這恩自然不會落在薛玉潤的名上。
但薛玉潤渾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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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潤高高興興地回到北殿,左手抱芝麻、右手抱西瓜,先讓瓏纏再拿一碗小來,彌補先前在園中錯過的第二盤小。
吃得心滿意足之后,才把只差鎖邊的安神枕拿出來。打算等一會兒完鎖邊,就給楚正則送去,正好當這次他請錢伯母來的謝禮。
薛玉潤做完安神枕,正打算出門送給楚正則,卻迎面上了德忠的徒弟德誠。他是太后送司寢宮來時,在南殿當值的宮侍,最近對殷勤得過分。
&“姑娘萬福。&”德誠將腰彎得極低,恭恭敬敬地將手中的檀香木盒舉過頭頂:&“陛下差奴才給您送禮來。&”
&“給我的?&”薛玉潤略有些茫然。
楚正則給的好東西不,但總有緣由。好端端的,楚正則怎麼突然給送東西了?難道在不知不覺間,竟然幫了他什麼忙?但論理,該向楚正則道謝才是。
哼,故弄玄虛。
薛玉潤在心底咕噥了一聲,面上道過謝,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回北殿看一眼這里頭到底裝了什麼。
謹慎地查看了一下木盒的外殼,又在耳邊晃了晃,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打開。
盒子里放著的銀線繡蓮花荷包。
荷包里,裝滿了最吃的制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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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西沉,又快到晚膳時分。
今日,楚正則一反常態,沒等人三請四請,便擱下了筆,靜靜地眺天際。
天邊飄著緋紅的云,像開在裳上朱紅的花。
不多時,朱紅的花飄到了近,在門外出了一點。
薛玉潤剛要敲門,就聽里頭的楚正則道:&“進來吧。&”
沒有錯過楚正則邊浮起的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甚至還云淡風輕地明知故問:&“你怎麼來了?&”
呵。還能不知道楚正則嗎?
這是等著開口問制脯的事兒呢。
薛玉潤角的笑意勾了勾,兩個小梨渦若若現。
怎麼會讓他輕易如愿呢?
薛玉潤偏不提脯的事,而是讓宮侍放下大紅描金牡丹的樟木盒,從里頭拿出安神枕來:&“多謝陛下接錢伯母宮。&”
楚正則微愣。
他出手,接過安神枕。枕面是如水的素綢緞,起來有沙沙的輕響,怡人悅耳。他垂眸一笑:&“這可不像是你今兒一天就能做好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你&…&…提前做了很久嗎?&”
&“那當然,安神枕也沒那麼容易的。&”薛玉潤出手,本想邀功,但瞅了眼自己纖纖十指如白玉無瑕,沒有一點兒小時候傷的痕跡,又不聲地了回去。
繼續道:&“陛下前些日子說睡不好,我就向晏爺爺請教了一個安神枕的方子。這里頭放了花、合歡花和金銀花,可以清火安神。&”
薛玉潤也做好楚正則要再敲詐一個禮的準備了。畢竟,如果他沒有請錢伯母宮,還是會送他安神枕的。只要不是讓刺繡,別的都好商量嘛。比如那套玉圍棋,也不是不能給。
然而,楚正則的手輕輕地拂過枕面,只低聲道:&“多謝。&”他抬起頭來,溫聲笑道:&“我很喜歡。&”
這回到薛玉潤怔住了。
他幽深如潭的眸中,浮現出了一眼就能讀懂的緒:歡喜。
天下珍寶,他什麼沒見過?這個安神枕也太普通了。更何況,從前也不是沒給他送過東西,可那時候,他有這樣喜出外過嗎?
都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把什麼稀世奇珍進枕頭里了。薛玉潤困地打量著楚正則桌上的安神枕,側的手蠢蠢:&“陛下喜歡就好。&”
抑住了不安分的手,也抑住了想要問&“你那麼喜歡這個安神枕嗎?&”的心。
這句問話明明最好用來揶揄他,可不知為什麼,竟生出了一點點異樣的怯意。
說罷,薛玉潤扭頭看了眼天,胡謅道:&“天不早了,我該去練箏了。畢竟外命婦都要來乞巧節,我可不能丟先生的臉啊。&”
一鼓作氣地說完,拔就想走。
然而,楚正則在后輕叩桌案,無奈地道:&“你走得這麼急作甚?朕給你送的脯呢?&”
薛玉潤猝然停下了腳步。先前還打定主意不提脯,此時聽到這個話題,有一種如蒙大赦之。
立刻轉過來,回到楚正則的桌邊,又找回了理直氣壯的氣勢:&“我這是因為陛下喜歡我的安神枕,所以高興得差點兒就忘了。&”
把檀香食盒放到桌案上:&“陛下,你怎麼突然把脯還給我了?難道是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