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桌的另一邊坐著一個鹿鳴書院的男學子, 他一看到薛玉潤,就連忙站了起來。
他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小娘子。
他紅著臉結結地跟見禮:&“姑、姑娘萬福。&”
薛玉潤還以一禮,悄然拽了一下趙瀅的袖子:&“瀅瀅,怎麼回事?&”
&“我們在對弈,但下的是快棋。&”趙瀅一指棋桌旁的沙, 道:&“每個人落子的時間以一個沙為限,若是沙子完還沒有落子,則視為落敗。換另一個棋手繼續下這盤棋,直至這盤棋分出輸贏。&”
&“如果沙子還沒完就落了子, 敲一下沙, 我會換一個新的上來, 給對面計時。&”趙瀅解釋完, 撇撇,道:&“我們比了小一了, 都沒人肯下了。&”
薛玉潤看了眼旁的小娘子們, 眾人紛紛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顧如瑛倒是朝微微頷首, 氣定神閑地揚了一下手中的書,搖了搖頭。
&“姑娘若是不、不想比,也不必勉強。&”薛玉潤面前的學子不太敢直視, 聲若蚊吶地道。
這還新鮮的。
薛玉潤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見的人除了楚正則, 就是家中兄長、世兄, 還沒有見過看到會臉紅的郎君呢。
掃了眼未完的棋局,有竹地起棋子,道:&“請公子不吝賜教。&”
*
秋高氣和,文園的氣氛卻有幾分繃。
大部分人并不認識薛玉潤,數去過靜寄山莊的,也并不知道薛玉潤的水平。
小娘子們對于這個突如其來的&“救星&”,既報希又并不很報希。們這面就剩一個獨苗苗了,對面沒上場的人可還多著呢。
懂棋的盯著棋局,不太懂的就盯著沙。就連顧如瑛也放下了手中的書,抿著,遙遙地看著薛玉潤。
薛玉潤安靜地坐在棋桌前,側如玉,看起來溫靜好。
落子的速度瞧上去也很溫和,總是沙子落了過半,才輕敲一下沙的頂端,讓趙瀅將新的沙挪到前端來,給對面的郎君計時。
這一聲輕敲,簡直就像在眾人的心頭錘了一聲重鼓。
一聲聲重鼓之后,對面的郎君,到后頭都有點兒哆嗦了。他的時間用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躬認輸:&“姑娘好生厲害。&”
小娘子們發出一陣歡呼。
顧如瑛抿一笑,視線重新落回了手上的書。
郎君們卻是不服,調笑地推搡著退下來的棋手:&“鄭公子,你怎麼連個小姑娘都下不過,可別是見了佳人,就挪不手了吧?&”
鄭公子本來就不善言辭,聞言更是難以自辯:&“這位姑娘,確、確實厲害&…&…&”
&“能有多厲害?&”先前戲弄他的人坐上了棋桌,目掠過薛玉潤時,難掩其中的驚艷與垂涎:&“小生許從登,敢問姑娘家姓?&”
聽到許從登的聲音,遠遠地坐在角落里的許漣漪抬起頭來。
祖父的事明面上已了,但哥哥許恐怕再無出頭之日。可父親依然偏寵這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兄,哥哥休學多月,許從登卻能大搖大擺地來參加登高宴。
許漣漪冷漠地掃了他一眼,看看他面前的薛玉潤,邊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沒有開口提醒許從登,他面前的對手究竟是誰。
趙瀅厭惡地瞪了許從登一眼,正要幫腔,薛玉潤已笑著敲了敲沙,云淡風輕地道:&“問我家姓,本不論敗。但,你配嗎?&”
這個年紀的郎君們最好熱鬧,聞言紛紛哄笑。
許從登臉上掛不住,臉一沉:&“小娘子好大的口氣。&”
薛玉潤落下一子,笑了笑:&“因為我厲害呀。&”
&—&—然后,薛玉潤就讓許從登見識到了什麼&“厲害&”。
的棋風陡然一轉,從先前跟鄭公子下棋時的穩扎穩打,變得凌厲而兇悍。
此時,眾人方才知道的思緒可以有多快。有的時候,這面計時的沙甚至才了一個底兒,趙瀅就已經要忙不迭地換上新的沙給許從登計時。
要不是許從登下得慢,趙瀅真怕這一排沙都不夠薛玉潤用的。
許從登的臉越來越白,而旁觀的郎君們,臉上的調笑也逐漸然無存。
有人悄然地撞了撞趙瀅的兄長趙渤:&“趙兄,這姑娘當真厲害,你上不上啊?&”
趙渤是認識薛玉潤的,知道薛玉潤師從誰,也知道薛玉潤往常對弈的人是誰,聞言干笑了兩聲:&“不了不了。&”
他話音方落,便聽&“啪&”的一聲,許從登將手上的棋子扔進了棋盒,站了起來,轉就走。
顧如瑛皺眉掃了許從登一眼,放下書,端了杯茶送到薛玉潤桌邊:&“這局開始前剛倒的茶,還溫著呢。&”
可見許從登輸得有多快。
薛玉潤一樂,低了聲音道:&“顧姐姐,你怎麼比我還壞?&”
氣得許從登七竅生煙,一副又要踹凳子又要踹樹干的模樣,還得生生忍下來。他也不是真的傻得無可救藥,方才已是失禮,要真是氣急敗壞,他恐怕就要落人笑柄了。
顧如瑛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又坐回原先的位置去看書。
最瞧不上輸不起的人。
趙瀅則嘿嘿笑著,手一沙,站在薛玉潤側,氣勢如虹地問道:&“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連個小姑娘都比不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