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尤其是眼梢那抹靈氣, 是他許久不曾見過的,一如初嫁時。

離開他,真令這麼高興嗎?

不,是他親手摧毀了的靈氣。

今日午后,他在東宮小憩片刻,盯著那盞未送出去的花燈出神, 曲風忽然進來告訴他, 沈妝兒宮謝恩,人就在坤寧宮,他那一瞬間,腦子里什麼念頭都沒有, 先于意識而行,突然從圈椅里竄起, 沖出門檻, 直奔坤寧宮。

到了乾清宮的后門, 著坤寧宮的雕欄畫棟, 腳步忽然便停了,大有一種近鄉怯的遲疑。

等了大約兩刻鐘,親眼瞧見那道朝思暮想的影從坤寧宮邁出。

一路便跟到這里。

原也不打算面,后面的話著實聽不下去了。

竟然要招婿,一個接著一個換....

一想到玉與旁人哭,與旁人笑,朱謙腦筋如同被箍咒箍著,額尖繃,腦海閃現殺👤的念頭。

朱謙的沉默,令林妃頭皮發麻,尷尬地笑了笑,清了清嗓子道,

&“殿下,主意是妾出的,與妝兒無關,您將來若要撒氣沖妾來吧。&”

言下之意是,將來,沈妝兒還是要招婿的。

無兒無,皇帝年紀大了,更不可能懷孕,與朱謙,那便是腳的不怕穿鞋的。不怕。

朱謙臉果然更沉了一分,艱難地將目移至林妃上,

&“林妃娘娘,可否容孤與平章郡主說幾句話?&”

林妃當然不肯,笑得絢爛,&“殿下,您跟妝兒已經和離了,孤男寡的說話,不太合適吧,妾擔心被妝兒未來的夫君曉得,會與置氣....&”

林妃句句字字在朱謙底線上竄。

晚風如刀子,赫赫刮來,漫過他眼底的猩紅,他咬牙,

&“孤與郡主商議李家一事。&”

林妃一愣,這才恍然大悟,也對,由朱謙來對付李家,再合適不過。

懟起朱謙時不留余地,利用起來也毫不心虛,屈了屈膝,

&“那李家的事便拜托殿下了,妾告退...&”扭頭往沈妝兒了幾個眼,&“下回宮,記得尋我說話。&”

沈妝兒朝淺淺施了一禮,目送離開。

四下的宮人均退開,空寂的宮道上,獨留二人。

朱謙褪去一寒冽,靜靜注視著依然追隨著林妃,和似春風,待轉過來時,一剎間冷如冰霜,漸漸的,連臉都懶得給,只有刻在骨子里的淡漠。

&“多謝殿下好意,臣的事臣心里有數。&”依然不愿接他任何幫助。

朱謙并不意外,嗓音忽如化開的積雪,&“你這段時日過得好嗎?府邸可全備?&”

沈妝兒置若罔聞。

朱謙再問,&“你真打算招婿?&”

沈家放出的風聲已落他耳郭里。

沈妝兒鄭重地想了想,林妃說得對,大好時也不能虛度,可以嘗試給自己一些機會,當然,不是現在,便如實回道,&“我暫時沒有這樣的打算,若日后遇見合適的人,興許會考慮。&”

朱謙的心仿佛被割開一道口子,疼痛蔓延全,眼眶被激得通紅一片,指尖得說不出話來。

沈妝兒靜靜著腳尖,見他無話可說,繡花鞋往后退開一小步打算走,

頭頂再次傳來他的聲,似被水墨暈染,濃得化不開,

&“妝兒,過去的事,咱們能否好好談一談....&”

沈妝兒抬眸,冷聲打斷道,

&“殿下,您還不明白嗎?&”琉璃般的眸子漸漸蓄起一些紅,帶著幾分厭煩,

&“無論您說什麼,做什麼,與我而言,只是煩惱,您也不必再幫我做任何事,哪怕您將漫天的星星摘給我,哪怕您將月亮拽下來讓我踩,我都不樂意....如果您一定要問....&”

沈妝兒眼眶漫出綿綿的淚,角的笑在寒風里肆意,&“沒有您的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已忘卻,殿下也忘了吧...&”

&“殿下,您該有新的生活了,我也是...&”

眉眼地央求著,將他最后一點自持給剝開,并碾得碎,徹底將他從生命里抹去。

他仿佛沒了出現在面前的資格。

朱謙不知立了多久,視線里那道影漸漸地化為一點朱砂痣,沒昏暗的甬道理,一瞬后,漸而暈開在斜暈中,從他生命里一閃而逝。

回到煜王府時,天已昏暗。

他這段時日,每日總要坐在凌松堂的次間枯坐半晌,仿佛還能在夢里編織一些曾留在這里的痕跡。

溫寧立在門外不敢進,隔著一扇半開的窗牖問道,

&“殿下,李家的事怎麼辦?您不能真的不管吧?&”

朱謙眼神空慣常倚著的羅漢床,嚨仿佛撕裂一般,堵在那里,吐不出,咽不下。

不希他再的事,可若因他之故,讓危險,又如何能不管。

管,惹厭棄。

不管,做不到。

朱謙如同黏在泥潭里,進退兩難。

想當初,委屈他為撐腰,他不愿,祈盼他一個信任的眼神,他不在意。

原先他最不屑的事,如今奢而不得。

沈妝兒回到沈府,門房告訴,二小姐沈玫兒回來了,都聚在老太太的暖閣坐著,沈妝兒掀簾進去時,里屋檀香四溢,珠翠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