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一小吏從后廊繞了進來,悄悄在常秀山耳邊說了幾句話,常秀山眉頭大皺,
&“貴人?什麼貴人?&”
小吏大汗淋漓往后面指,雙發,抖得說不出話來,常秀山見他這沒出息的模樣,氣得面鐵青,礙著各方人馬滿滿一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見小吏臉不同尋常,懊惱地拂袖而起,怒目掃視一周,&“先等著,本馬上就來,來人,立即將楊三郎押上!&”
匆匆將烏紗帽往頭頂一擱,一面斥責小吏慌慌張張何統,一面提著擺疾步往后去。
公堂往后便是京兆尹的正堂,平日幾位員均在此當值,遠遠地便瞧見正堂燈火通明,侍衛林立,常秀山常年翻看簿籍卷宗,熬壞了一雙眼,一時還沒瞧清是何人來了,
沿著臺階而下,步院子正中,堪堪走到正堂臺階下,這才發現堂當中坐著三人。
乍一眼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狠狠摔了一把頭,再定睛一瞧,心竄到了嗓子眼。
當中一人玄蟒紋常服,擺上的金線龍紋五爪飛揚跋扈,端得是姿如松,氣度威赫,不是那太子朱謙又是誰?
其左,一仙鶴補子,面容清肅如顧,手里扶著一青花茶盞,目如水朝他投來,竟是當朝閣首輔王欽。
視線再往太子之右挪去,那人面如冷玉,眉峭如峰,一紅火的飛魚服,哪怕坐在當朝太子與首輔側,依然氣勢昂然。
居然是東廠提督劉瑾....
常秀山嚇得雙打,撲騰一聲跪在地上,烏紗帽也跟著栽了下來,他顧不上扶帽,忍不住往西邊天瞄了一眼,今日的太打哪出來的,平日里他一順天府尹哪有機會得見里面三尊大佛,今日卻齊齊聚在他的正堂?
順天府這間小廟,哪里容得下這三尊天神?
作者有話說:
朱謙:我最先來的。
王欽:我不小心路過...
默默準備暖手爐的劉瑾:這事我一個手指頭就搞定,你們倆都不要礙郡主的眼,有多遠滾多遠!
◉ 第 58 章
順天府正堂燈火明亮, 落針可聞。
劉瑾修長的手指鉗著一小桐火箸兒,慢條斯理撥手爐的銀屑炭,清致的眉眼陷在一片無的煙火里, 瞧不真切。
自太子冊封起, 皇帝已不管朝政,就連錦衛都下放到了太子手中,現在手里唯一握著的也就東廠與軍。案子最先是錦衛發現的, 稟了太子,而錦衛也歸東廠屬轄, 探子得報,也會抄一份邸報給東廠, 他一向吩咐沈府的事第一時間告訴他。
朱謙知曉這樁事不奇怪,劉瑾奇怪的是朱謙竟然親自來了。
郡主不是不待見他麼,怎麼還敢來。
劉瑾再位高權重,還是皇家的奴婢,論理不該坐在朱謙下方,只因有救駕之功, 朱謙一向看重他, 吩咐他坐,他便只能坐著,興許朱謙是讓他審案的意思。
別看朱謙面上沉肅,心里已打了退堂鼓, 早知劉瑾出面,他就不必來了, 就怕回頭傳到沈妝兒耳朵里, 怪他手, 惹不快。
左側的王欽更是默默了額, 他恰巧從都察院的衙門回來,路過順天府,見門前圍了不百姓,遣人打聽得知殺了侯府公子,而兇手正是楊三郎,登時提了個心眼,楊家與姚家有些過節,楊三郎又是沈妝兒的姐夫,王欽擔心其中有蹊蹺,便尋了個借口從側門進了順天府。
踏院子時,沒注意到堂上坐著朱謙,轉背吩咐順天府吏員,將京兆附近諸縣的人口簿籍稅冊給拿來,吏員以為他要查檔,膽戰心驚,麻溜地去后衙將近三年的簿冊全部搬來了正堂。
王欽跟前的長幾上便堆滿了文籍造冊,早曉得朱謙與劉瑾會來,他何至于一腳,只是話已說出去,造冊搬了來,臨陣逃,不是他的作風,遂著頭皮坐下。
常秀山連滾帶爬地進了廳堂,跪著就沒過,從小吏手中接過烏紗帽,手忙腳往頭頂一罩,沖朱謙行了跪拜大禮,
&“臣見駕來遲,請太子殿下恕罪,殿下屈尊降貴,不知有何吩咐?&”
常秀山揩了揩額尖的汗,誠惶誠恐地磕著頭。
腦海飛快思索近來有何公務出了岔子,惹得太子出山,絞盡腦也沒理出個所以然來,猛然想起同知所說,那楊三郎是前太子妃娘家的婿,朱謙總不能是為了前連襟的事而來吧?
這不大可能。
那太子妃不是狠狠打了太子的臉麼?
來報仇?
更不至于。
常秀山揣著疑暗暗著朱謙,朱謙避開他的眼神,不聲看了一眼劉瑾。
劉瑾會意,便慢條斯理開了口,
&“常大人請起,殿下微服私訪,并無他意。&”
微服私訪,并無他意,這八字一出,常秀山便知是為了這樁案子而來。
心里有了底,常秀山也就不那麼慌。
只是,王欽怎麼也來了?
常秀山笑瞇瞇又沖王欽作了一揖,&“王大人安好....&”眼神已瞥到王欽跟前的賬冊,心中頓時一凜,王欽若為公務突擊檢查,麻煩變大了,王欽此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萬一查出什麼不對,堂上還坐著太子與東廠提督,常秀山幾乎可以斷定,他的政治生涯到此為止,興許還會連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