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到二十分鐘,江讓已經收好了所有行李。
季夢真在沙發上抱著枕頭等他,車鑰匙握在手心里,握出一層薄薄的汗。
睡得淺,手腕撐著腦袋,時不時點一點頭。
聽見江讓的腳步聲,季夢真倏地睜開眼,怕這人自己著跑了。
拉薩晝夜溫差大,江讓穿了條土黃長配棕短袖,長腳收得,全部捆進了短靴靴口里,顯得雙更加長而直。他背上的行李囊實在是太大太重,得他半邊肩胛有些微微下沉。
江讓回來這一個月伙食吃得好,現在更壯實了。季夢真懷疑他這一行頭可以直接栽進墨阿里去,說是特種兵都有人信。
他沉靜著,向季夢真的視線似笑非笑。
季夢真被他看得臉紅,戰地拿抱枕擋了擋,音調揚高:&“收拾好了?可以走了嗎?&”
&“可以,&”江讓把行李囊放在地上,繞著客廳里走了一圈,&“說實話,我有點舍不得走了。&”
&“舍不得&”這個充滿主觀緒的詞,是季夢真第二次從江讓里聽到。
第一次聽到是在初中畢業。
中考結束后,那年的盛夏無比漫長,季夢真離開城,和季隨著媽媽那邊的親戚去了省外度過暑假。
那會兒不到2014年,企鵝空間還在流行使用,季夢真年紀小,到蹦跶,離開一個夏天整得跟要去別的地方上高中似的,跑江讓空間里留言,留了好幾個&“踩踩&”作為掩護,最后才蓋彌彰地來一句:舍不得你,555!
江讓回了個:五五五是誰?
大概過了一兩天,季夢真沒回他,江讓又回了句:我也舍不得你。
當年,季夢真拿著這條評論反復掐著季脖子問,這是江讓本人回的吧?是的吧?
季一臉生無可,說我妹是不是有病啊?
*
去機場要走高速公路。
昨晚熬了個通宵,季夢真眼睛睜不開,太曬得渾暖烘烘,更犯困了。
為了安全起見,江讓主請纓要開車,季夢真答應了。
江讓在拉薩有輛小越野,是公司給配的,但是他平時喜歡待在機場,非必要不會進城去,基本都在飛行基地待著,開車的機會,技馬馬虎虎。
為此喬明弛還笑他,說你回平原可別開車了,怪嚇人的,跟開飛機似的,一直氣流顛簸。
江讓聽得仰起臉笑,說你系好安全帶不就得了,我們平時訓練還練用飛機掛鉤去取蠟燭呢。
喬明弛一聽,啞了,只做出大拇指手勢,說,牛!
兩人一坐上車,都有點兒張。
江讓敞著,調試好駕駛座椅,背脊直,系上自己的安全帶,再俯過去給季夢真系。
他脖頸突然被一雙的手臂環住。
&“別。&”
季夢真長嘆一聲,眼睛盯著前擋風玻璃上折的,&“你都要走了,讓我抱個十分鐘不過分吧?&”
確實不過分。
對于他們來說,每年臨別前擁抱一下太正常不過了。
當年江讓去北京念大學的前夕,一行人的歡送會都辦完了,本來散了,季夢真在站臺一邊抹眼淚,一邊等公車,結果車來了,人不上去,折返回馬路對面,趁著綠燈沖過馬路,紅著眼走到江讓面前。
鼓起勇氣,再張開雙臂,說&—&—
能不能抱一下再走?下次再見面不知道多久了。
穿白短袖的年倒是讓抱得死,但有點兒僵。
不是被嚇到了,也不是害,是季夢真又哭又要抱的,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現在&…&…
景仿若再現。
他們的關系卻好像有了微妙的變化。
兩個人隔得太近,季夢真覺到江讓的結了,隨后耳邊傳來他的回答:&“不過分,你要我留下來都行。&”
搖頭,樂了,&“不行,祖國藍天建設需要你。&”
江讓發尾,捉了一小撮繞到手指上,低聲,&“可是你也需要我。&”
&“&…&…&”
季夢真被噎得傻了一秒,完全不知道怎麼接招,恨不得現在馬上給顧宛安亭寫一封千字小論文,標題都想好了,就《江讓為什麼介樣》。
江讓的指腹溫熱,輕輕到了肩膀的。
呼吸發燙,慌地低下頭,一把抓住江讓的手,催促他:&“你快開車吧。&”
一語雙關。
雙關得季夢真耳朵一紅,蓋彌彰地咳了好幾聲。
季夢真不得不承認,已經開始變得確實需要他。
見面和相變一種充電行為,有了雙方的存在才能有更多生活的力,直至電力枯竭,直至下次見面,再向對方討一個抱抱。
MPV準時抵達城國際機場T1航站樓。
等江讓停好車,季夢真別過臉看他,&“我就不送你進去了。還有一個小時就要起飛了,你辦完托運就要進關了吧?&”
&“嗯。&”
江讓下車,回頭,&“不要送我了。&”
&“下次回來提前告訴我,&”季夢真不敢再把視線一直放在江讓上,試著轉移注意力,&“我一定來接你。&”
江讓點頭,手臂一揮,關上了駕駛位的門,繞著車頭走了一圈,走到副駕駛位這邊來,敲了敲車窗,季夢真坐直,把車窗按了下來。
怔怔地,看江讓趴在車窗邊,伏下來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