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江讓曲起食指,來回刮蹭著的臉,低笑道:&“要照顧好自己。打視頻打電話我會接,夢里也可以見。&”

季夢真雙手在車窗窗沿邊,哭笑不得,&“夢里見也算?&”

&“如果能夢到你,那夢一定是真的。&”他說。

臨走前,江讓背好了行囊,出口罩戴好,再戴上半截騎行面罩。

面罩能替脖頸和眼下的皮遮擋住高原的高強度紫外線,也恰好出他那雙鋒利又狹長的眼。

MPV就停在航站樓對面的停車場,僅僅隔了一條馬路。

這距離明明不遠,又好像萬水千山。

季夢真沒急著開車走,就那麼坐在位置上,想眼看著江讓進去。

飛機從來都不算是最安全的通工,更何況江讓幾乎每天都需要在最危險的空域獨自駕駛它。

此時,城日照當空。

江讓一個人站在航站樓門口,和其他旅客一起排隊進機場。

明明旁邊有那麼多人,他背井離鄉、形單影只,顯得那麼寂寥。

江讓真的長大了許多,他離去的背影有了變化,不再是那些年里倔強的&“后腦勺&”、絕不回頭的獨行俠&—&—

他好像有了牽掛。

他回了頭。

他甚至沒有馬上掃碼進航站樓,而是和旁的旅客說著&“抱歉&”,稍稍側,站在隊伍邊緣,單手掛著行李包的帶子,朝季夢真所在的方向張

江讓抬起手,揮了揮。

道別后,他又做了個&“回去&”的手勢,示意不要再等了。

一瞬間,季夢真大腦一片空白。

地抹掉眼淚,打開車門,站出來,也朝他揮了揮手。

揮手的力度很大,右手舉起來,超過了頭頂。

如果可以,如果每一架起飛的航班有標識,還想在這里等到江讓那一架次飛走后再離開機場。

季夢真只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怎麼一轉眼江讓就長大了,怎麼一轉眼江讓就要走了。

最可怕的是,等一個人回來的等待是遙遙無期的,本不知道下次見面是多久。而這種親關系好像蓋了許多年的棉被,每一次被包裹時都會發現越舊越舒服。

青藏高原有許多飛行區,歷年來都是飛行員們不愿意去的地方,地形、氣象復雜,出事率高,在那里待久了對心損害都大。

這些弊端,季夢真全都聽喬明弛說過&…&…

但江讓從來閉口不提。

問他不飛的時候都干什麼,他說一邊吸氧一邊打游戲,有時候被隊友賣了會氣得多吸幾口。

其實江讓在不飛的時候,要麼一個人蹲在機場里和機務一起除草,要麼仰頭看藍天飛過的藏雪雀。

機場選址通常遠離城區,那里的生活對現代都市而言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有時實在無聊,他會拿本書坐在宿舍外的走廊上,吹風,低頭刷朋友圈、微博熱搜,看看外面的世界過得怎麼樣,現在的同齡人都在玩兒什麼?

至于為什麼在走廊,因為走廊信號好。

去年元旦,冬夜大雪,雪差點斷了電線。

機場信號一直只顯示&“2G&”網,凜冽風聲宛如野傷后的嗚咽。江讓和另外一個飛行員一起出了住宿樓,倆人裹上厚厚一層皮,領口領刮蹭著凍得發紫的臉,頭頂結起白霜,開車跑到機場外面的村里去找信號。

江讓盯著手機發愁,開車的同事一邊轉方向盤一邊罵街,說什麼破地方,連個信號都沒有,想個煙火都點不燃!

那哥們兒是要和朋友打年電話。

江讓是為了在群里回季夢真一句&“新年快樂&”。

那時候&…&…

雪夜漫漫,時間慢慢。

夜幕下的遠山如黑,江讓舉著手機在黑暗中站著,皮夾克領過長的針蹭在臉頰上,他也不覺得,只覺得手臂僵,耳廓凍得發紅。

他眺目遠,看見大雪紛飛中忽明忽暗的塔臺,突然想回家。

航站樓門口排隊的旅客已經換了一撥人。

直到江讓的影徹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季夢真才結束了發呆。

整理好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喝了口礦泉水提神,準備開車走人。剛剛預熱車輛,放在中控臺的手機震了兩下。

消息顯示是江讓。

O: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出門要注意安全,晚上盡量不要一個人開車回家。多聽季的話,一個人待著害怕、喝了酒沒人接就給喬明弛打電話。照顧安亭和顧宛的同時,更要照顧好自己。要走路就不要穿磨腳的鞋,不要因為減不吃飯。

O:我很快會回來!

季夢真握著手機,有些發怔。

手機又一震,江讓在群聊里發了一張機票的照片,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城 TO 拉薩&”,旅客姓名一排大字:江讓JIANGRANG。

其實每年江讓回來都去接,但第一次送江讓走。

有一年江讓還在念大學,從北京飛回城需要坐將近三個小時的飛機,季夢真在江讓起飛后就到了機場,生生在到達口的麥當勞坐了兩個多小時。

剩下的半個小時,去衛生間補了妝,又在到達口占據了最佳觀位置,手機都不玩兒了,長脖子等著江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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