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建筑裝飾修得古樸,地燈籠罩一團團煙火微,時不時有水景流的聲響。
季世榮抱著胳膊喝茶,純粹看戲,并不打算參與到晚輩的對峙中,唯獨對聽到的&“江讓&”兩個字興趣,側過腦袋,朝親兒子那邊偏了偏,問:&“江讓&…&…是你們那個男同學?現在在做什麼?&”
&“在西藏開飛機,牛得很,月薪六位數,還上過央視特別欄目的。&”
季見狀不妙,可勁兒開吹,又加一句,&“CCTV1和CCTV10都上過。CCTV1上的時代新風專欄,CCTV10上的青年科教采訪。&”
季世榮抬手,指腹挲下,口吻沉沉:&“嗯。&”
嗯是什麼意思?!
季有點兒驚悚,不清他爸是什麼態度&…&…不對啊,江讓和我妹也沒啊,想那麼多干什麼?
季痛定思痛,再強調道:&“朋友關系,您別多想。&”
&“不用你強調。&”季世榮白了他一眼。
季:&“&…&…&”
曾經,季家吃飯的桌子是長桌,區分尊長,按年齡排,季夢真和季世榮就是對坐著的兩個席位,遠得季夢真連親爸的臉都看不清,說話也聽不明白,后來為了方便夾菜,才換的大理石圓桌。
現在,季夢真發覺圓桌也不好。
人與人之間相隔太近,什麼微表都看得清晰。
還必須要忍住把南瓜餅的叉子往鄭昀臉上飛過去。
季夢真在桌下疊的放得平直了,腳尖勾起緞面拖鞋,晃了晃,笑得眉眼如一牙彎月,直呼其名:&“鄭昀。&”
鄭昀瞪大眼:&“什麼?&”
季夢真語氣強,&“你不要在我面前提江讓。你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從今往后打聽他的事。&”
這頓每周例行的家族飯局散得不愉快。
季夢真放狠話似的,說完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起站直,朝季世榮點了點頭,說要回去了。
都不等季,徑直走到門口去穿鞋,再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兄妹倆足夠默契,季反應也快,馬上拿過鑰匙,和季嫣、季世榮揮手作別,追著妹妹跑出去。
一跑出門,季夢真很沒形象地打了個噴嚏。
季馬上又給季夢真披上薄外套,一邊給拍背,一邊順氣,道:&“哎呀,你現在脾氣比我還火。&”
&“那下次你結婚我也打人,&”季夢真懟他一句,氣不過,氣得冒冷汗,咬牙道,&“鄭昀有病吧?柿子挑的,他怎麼不去調查顧宛?你看顧宛他爸媽會不會把鄭昀這孫子直接撕碎。&”
季搖頭,領著妹妹往車庫走,&“他不敢。要我說,當初就應該說是顧宛買的房子。&”
&“我想著是江讓過生日才買的彩票,所以&…&…考慮欠佳了。&”季夢真有些自責,&“還好江讓在西藏,我是真不想平白無故卷進我們家這些破事里來。&”
心里的江讓,就是該生活在圣潔之地的。
江讓應該沒有什麼煩惱,應該不會沾塵埃染風霜。
應該離這些不好的事遠遠的。
所以,那天江讓說在西藏是為了錢,季夢真一時還有點接不了這種說辭。
抬頭,明月掛在天邊。
季夢真一想到江讓說不定也在和自己一起仰頭看同一個月亮,心里像被一只手悄悄平了褶皺,盛怒的緒逐漸穩定下來。
呼出一口氣,低頭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八點過,別墅里一個人都沒有,回去也是安安靜靜的,沒什麼意思。
顧宛今晚出去和朋友唱KTV。
安亭還沒下晚自習。
喬明弛好像又接了個幫居民找狗的警&…&…
江讓呢?
好像在做第二天的飛行計劃。
一到有工作計劃的時候,江讓都很忙,忙得幾乎沒時間看手機。
偶爾江讓下機,在塔臺蹲著吃炒飯,吃同事們抖著手包的丑餃子,再喝一口熱水,都很開心。
在那種環境下,江讓純粹,純粹得可以為炒飯多加了一火腸而到滿足。
季夢真想到今晚家宴上的山珍、海鮮,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吃什麼一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吃。
&“今晚月亮那麼好,我們先不回家吧。&”
季夢真眼,吹久了,漸漸習慣夜風的微涼溫度,笑道,&“哥,我們找個地方蹲會兒。&”
于是,兄妹兩人躲到家里車庫的門口,放下一半卷簾門,再一起踩在放高水槍的儲柜邊,最后一屁坐在地上。
季夢真干脆了高跟鞋,和哥哥一起躲到鄭昀的那輛奧迪A6后面。
手里握著車鑰匙,按一下,那車就亮兩下車燈。
四周一片漆黑,只剩下燈照出的空氣中漂浮點點灰塵。
拎著魚尾擺,出肩頸一截蔥白,拿起手機,調了自拍模式,喊:&“哥,我們拍張照。&”
季也陪蹲著,里叼一味道清淡的煙,挑起眉,沖手機鏡頭比了個耶。
這張照片,被季夢真懷著忐忑的心發給了江讓。
不知道江讓在干什麼,但想告訴江讓,在干什麼。
這次是發照片,下次&…&…
那麼下次就爭取鼓起勇氣,給他打視頻吧?
&“欸。&”
季夢真學著哥哥的樣子,抿了抿,指尖夾起一虛無的煙,假裝二世祖的表,神道:&“哥,你買車到底是想干什麼?&”
季輕咳一聲,自嘲地說:&“得,龍胎心連心,我還真是什麼事兒都瞞不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