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并肩坐在如碗口的樹干枝丫中間，頭頂天際橘紅的落日。
如今多年已過，小學后山那一片空地已經被房地產開發商修了山景房，那棵樹已被砍伐，江讓和季也再不去了。
但是季心里卻還有。
江讓知道，季和自己不一樣。季是個膽兒大的，從來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唯獨不敢承認自己喜歡顧宛。
每次他們被人開玩笑，他都會說，不可能。
江讓則是那種潛伏在暗再找準時機出手的人，他真誠熱烈而直接，一定要去試一下。
那一個酒后的吻打了他的節奏。
于是季夢真拿住了他。
&“江讓，&”季喊他，克制住想往后看的，&“那個男的長什麼樣啊？&”
江讓瞥過去一眼，&“我們高中年級上的，你不記得了？&”
&“得了吧，除了你、宛宛還有安亭，他哪兒記得好學生？&”喬明弛也跟著往顧宛所在的方向看，&“他們現在聊比較開心的話題，宛宛笑得跟花兒似的。&”
他這麼一說，季以閃電速度扭頭看了一下，又馬上轉過來，聳聳肩，&“我靠，我沒帶形眼鏡。&”
季有兩三百度近視，現在只得祈求江讓的飛行員視力。
江讓長脖子輕松一瞄，埋頭道：&“一個鼻子一張兩個眼睛，特白特文藝，戴個眼鏡，有點兒像語文老師的氣質。&”
季：&“比你還白麼？&”
江讓：&“嗯。&”
季：&“那我&…&…&”
他剛想說那我沒機會了，又瞥到旁邊的喬明弛，收住了話，憋得難，突然后悔把喬明弛這吃貨來砸場子。
&“我|。&”喬明弛忽然低頭，耳朵不控地了兩下，&“嚴珩那小子過來了。好拽，好耀武揚威。&”
江讓正準備假裝托腮擋住臉，結果嚴珩已經徑直走到了跟前。
一只可以稱得上是白凈的手臂對他出來，來者并非不善，反倒還驚喜萬分，&“江讓？你是江讓對吧？&”
&“嗯，&”江讓無法，只得給他打招呼，&“嚴珩？&”
&“對，我是嚴珩，五班那個班長，&”嚴珩微笑，扶了扶鏡框，&“畢業好多年沒見過你了，我偶爾回學校還看見你在榮榜上，聽說你現在做著大家都羨慕的工作啊。我也經常聽宛宛說起你。&”
喬明弛聽得用腳尖了江讓。
什麼意思？來示威的？
還宛宛宛宛，不就是和宛宛吃頓飯，好他媽得意！
江讓沒遇到過這樣的場面，反應慢半拍，還沒等他說下一句，嚴珩繼續道：&“這兩位是，季和喬明弛？好多年不見了，都真還沒怎麼變。在這里偶遇很巧了，要不然我們湊一桌？&”
喬明弛又用腳尖江讓，鼻腔里哼一聲。
沒怎麼變，意思還是一臉小男孩兒的樣子，稚得要死。
江讓沒功夫搭理他的過度解讀，滿腦子在想自己最怕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喬明弛這傻小子還覺得完全可以，點頭答應下來，率先站起來提籃球袋，以為要換桌子了。
結果嚴珩按住他，說：&“你們不用，我們換過來。我們倆那個桌子是兩個人單獨用餐的，坐不下那麼多人。&”
兩個人，單獨，我們？
喬明弛以發小的角度去審視這個男人，也覺被這些親的字眼氣得要心梗，他顧著生氣去了，心想江讓肯定覺得他神經病，唯有季能懂他心，正想給季使眼，卻發現季臉上沒什麼表。
甚至，眼神黯淡，緒有點低落。
小龍蝦館的服務員忙不過來了，顧宛很快端著沒吃完的菜過來了。
今天不是沒化妝，而是化了很淡的妝，眉尾細細上挑，眉峰磨得圓潤，臥蠶清，釉也選的淺，整張臉比平時更多了份純真的鈍。
比季夢真高那麼點兒，長纖細，腰被娃娃遮擋住了，破天荒還穿了雙平底圓頭鞋。
接過服務員手里的飲料，顧宛拿起三瓶汽水分別好吸管放到三個男人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好，巧。早上才見過面，居然又見面了。&”
江讓知道兩個笨蛋隊友幫不上什麼忙，從容道：&“喬明弛在這兒附近打完球，說這家好吃。&”
顧宛本不相信江讓會撒謊，這才捋好擺坐下，&“哼，我就說我們之間緣分不淺，城這麼大都能偶遇！我們還在吃呢，嚴珩就說好像看到江讓了。&”
左邊是給擺碗筷的嚴珩，右邊是嚇得變雕像的喬明弛。
季速速調整了一下緒，招呼服務員拿新的菜單過來。
手機在兜里震。
江讓拿起手機大致看了一眼，是季夢真發來消息：我哥和你在吃飯？你們居然不我！
這屬于雪上加霜。
江讓回復了個小狗表包，說等我回家給你解釋。發送完信息，江讓默默推了推桌上的碗碟，瞪了一眼顧宛。
你們之間通風報信居然能那麼快的？
顧宛微笑著沖他眨眼，那不然？
這一頓飯，江讓吃得特別爽。
因為嚴珩給顧宛剝蝦，季也卯勁兒給顧宛剝，飽滿的蝦仁堆滿了整個碗。
可能男人之間大比拼的氛圍太濃厚，喬明弛又是個勞累命，閑得慌，也給江讓剝了小半碗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