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崔辰說,是專門作為后勤保障用的,有時候晚上值班也要睡這里,城公司這邊的人沒有拉薩那邊那麼多,規模小一些,但是比在拉薩忙,以后兼顧家庭的時間會一點,嫂子要多多擔待。
有一間板房的門是敞開的。
還未走到門口,季夢真突然有強烈的直覺。
江讓在里面。
跑過去,抬腳進板房的門,看見屋衛生間的門大大敞開著,江讓正背對著,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扶著膝蓋,另一只手抓著門把手。
衛生間的門是PVC塑料門。
江讓手勁兒大,像落水的人抓浮木一般抓著,門板不斷發出&“嘩啦&—&—&”聲響。
他上還穿著那連飛行服,怕弄臟便挽起了袖口,領子那兒也一路往下拉到了腰腹。
江讓冷汗涔涔,鼻尖微皺,強不下間的嘔吐,半張著,豆大的汗從鬢角跌至廁所。
他連著干嘔幾聲。
嘔得生理眼淚溢出眼眶。
他注意到了靜,轉頭來看了一眼,雙眼泛起不正常的赤紅,皺眉,&“&…&…你別過來。&”
說完,江讓&“砰&”一聲關上了衛生間的門,還上了鎖。
季夢真知道他是不想被自己看到狼狽模樣,只能站在原地,在這種個人生理需要宣泄的時候,進去也沒什麼用,還不如讓他痛痛快快吐一場。
腔里一顆鮮活跳的心臟驀然。
跟著江讓一起疼痛著。
南安湖除了水域還有一片地,導致附近草坪綿,跑起來一深一淺,還把腳給崴了。
剛才跑起來倒不疼,著急也不疼,現在一口氣緩過來,疼得鉆心刺骨,好在是個痛遲鈍的,隨意瞄了眼,只想著腳踝如果包粽子,明天上班還能不能穿單鞋。
倒霉。
顧宛那是走路不協調才會平地摔,自己這是關心則了。
江讓獨自一人在狹小的空間里待了二十分鐘。
過半明的磨砂門板,季夢真看見江讓的腦袋低垂著,肩膀些微抖。
很奇怪,以前總覺得江讓肩背寬闊,像一堵厚實的城墻,現在卻不覺得了,他突然變得脆弱、無助,心里有一道過不去的孽障。
原本以為,自上次拉薩出了飛行事故以后,江讓那塊心病是好了的。
江讓救了崔辰,也救了自己。
盡管仍有隊友犧牲,可江讓已經做到了最好。
崔辰急得原地團團轉,想過去敲門,被季夢真一把拽住了胳膊,&“你讓他自己待會兒。&”
&“這種事以后還會有很多,他如果不克服,在有水的城市里都飛不了,&”陳峻寧雙手兜,擰了瓶水喝,&“弟妹,你多勸勸他。&”
&“這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季夢真整理緒,&“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崔辰下,沉思,&“至于為什麼,我好像知道一點兒&…&…&”
&“你說說看?&”陳峻寧嘆氣,&“我這個小師弟,平時冷淡寡言,什麼都不跟我說的,有事也自己憋著。&”
&“江讓就是這麼個臭脾氣,剛到拉薩那一兩個月,我還以為他天裝擺譜,結果我發現這人格就這樣,&”崔辰接話,&“他是面冷心熱,還救過我命。&”
&“救過我命&”這四個字一出,季夢真眨了眨眼睫。
陳峻寧的注意力還在事本上,&“小崔,到底是什麼事?&”
&“他一個從小玩到大的兄弟,高三那年見義勇為,死在江里了,當時江讓跟著下水救人,沒救上來。&”
崔辰斟酌語句,&“嫂&…&…嫂子,你當時在嗎?&”
&“在,&”季夢真眼神落上門板淺淡的影,&“我就在岸邊。&”
&“所以他怕人落水?&”陳峻寧說。
&“不是。當時我們發小的尸💀沒有馬上被撈上來,而是搜尋了幾天,那會兒又是夏天,撈上來的時候人都變樣了。&”
季夢真說著,忍不住眼眶酸,稍頓,繼續道:&“是江讓去指認的。&”
&“啊,那我能理解一點了,畢竟是一起長大的人,正常人都&…&…&”陳峻寧話說一半,止住了,擺擺手不再說,又嘆一口氣,仰頭灌下一大口礦泉水。
江讓不是膽小,也不是不停回頭看。
他是有點兒創傷后應激障礙了。
季夢真想想,決定等回了月虹時代開個會,五個人一起想想辦法幫江讓。
這麼多年一晃而過,每年到了路識炎的忌日,他們習慣地避而不提,上墳都是各去各的,誰都不敢主揭開這個傷疤。
江讓覺得是自己沒救到人。
季覺得是因為自己去買水了。
喬明弛呢,覺得是不該選那一家漁船餐廳。
因緣際會,林林總總,一個人的死亡變了六個人長路上頻頻回頭的疤。
人都是要向前看的,關鍵時刻更不能回頭。
季夢真掐住指腹,眼神落向別,整理了一下緒,問道:&“南安湖水域和附近的水庫不算大,為什麼還會出直升機?&”
&“他們機組日常作業,突然聽到塔臺說群眾來報說有一浮尸,就直接去了,&”崔辰抿,臉上傷疤牽扯著皮,笑容不太自然,&“當時在飛的就江讓,調不其他人去。&”
崔辰臉上一道十厘米長的傷,聽江讓說是被機碎片劃的,前段時間走路不太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