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亭擰開瓶蓋聞了聞酒香,又進廚房,燒熱開水,問:&“對了,江讓的錢&…&…真借了?&”
季夢真還在咔嚓咔嚓吃冬棗。
聞言,愣神片刻,&“你知道?&”
&“知道啊。這種事能瞞得住我?那一晚喬明弛來找你們的時候,我正好喝了酒不舒服,下樓來找牛喝,就聽到了,&”安亭說,&“我當時真的怕,怕你們會想要把月虹時代賣了。&”
季夢真聽聲音有些發抖,心尖兒一疼,手攬住了安亭,&“你放心,我現在是不想搬出去的。&”
&“我也不想搬,&”安亭被抱著,一張小巧的臉在肩頭來回蹭蹭,活像家養的小貓咪撒,&“這里是我唯一的家。&”
安亭和其他人不一樣。
除了月虹時代就沒有別的家了,原生家庭早早破裂,從小養到大的長輩回了老家鄉下田園生活,早已沒有別的去,平時不怎麼表達,看似潑辣冷清,其實心里永遠有這麼一方的天地。
在這里住了半年,想不出來回到那個小小的教室宿舍會有多麼不習慣,盡管每天都要提前半個多小時起床,也覺得值得。
這一夜的雨下得漫長無盡頭,城市偏西往山里走,正在進行急的雪災工作。
客廳里開了暖風空調,溫度適宜,安亭盤坐在沙發上看城電視臺記者的前線直播,懷里抱了一沓教案,單手拿著筆,幾乎是看十分鐘報道,再低頭看一分鐘書。
江讓坐在沙發上削梨,準備給季夢真煮潤的糖水,看安亭魂不守舍的樣兒,用刀尖起一塊遞給,&“吃點兒?&”
&“謝了,&”安亭沒挪開目,接過那塊梨子,&“你說今晚會不會&…&…&”
&“會。&”
江讓眼神也盯屏幕,&“省里啟了急預案,山里肯定還會下大雪,我們市里不會有什麼事,你安心睡覺。&”
季夢真抬起雙手,掉拖鞋上沙發,依偎在安亭邊,&“就是,就算暴雪來臨,也不垮我們的大別墅。&”
張,咬住一塊江讓用手喂過來的梨,眼神發亮:&“好甜啊。&”
&“不是,我是擔心喬明弛。他那麼笨,又事事熱心,肯定是沖&…&…&”
安亭嚼著一口甜梨,卻沒覺得甜,舌尖發苦,一對細長的眉皺著。
吃完,拿起筆正準備再裝裝樣子,抬眸,突然在直播間里看到一個悉的影一晃而過&—&—
數九寒天,男人一純黑作訓服,渾裹得嚴嚴實實,此刻只有半張臉出來,高鼻深眼窩,正回頭了一眼在錄像的攝影機,笑得燦爛,比了個&“耶&”。
他的手上甚至還拿著鏟雪的鐵鍬,膝蓋彎曲,累得險些直不起了。
他是冰天雪地里的一道。
&“喬明弛!&”
一下子坐直,扭頭,和江讓、季夢真的目對上。
江讓云淡風輕地&“嗯&”了一聲,靜靜地看著,角一勾。
季夢真沒忍住道:&“這人怎麼這麼臭屁啊,去執行個任務還要在攝影機面前嘚瑟,這下全市人民都看到他啦&…&…等下錄個回放,讓他傻樂一下。&”
三個人突然又笑了起來。
&·
接近夜里十點,顧宛回來了。
破天荒地沒有打傘,穿著一雨進屋,服下來灑了一滴水,眉眼昏沉,發白,準備換了鞋要上樓,頹喪得像沒看見客廳里坐著的三個人。
顧宛徑直上了樓。
沙發上三個人默契地對視一眼,江讓抬了抬下,季夢真手拽過安亭一截袖子,兩個人換過眼神,一起穿上拖鞋悄悄跟上了二樓。
顧宛臥室的房門翕開一條,里面瀉出微弱的線。
安亭問:&“出什麼事了?&”
&“沒事,剛從家里回來&…&…待不下去了,&”顧宛臉不太好,憔悴得像幾天沒好好睡過覺,&“我先睡會兒。&”
&“家里出什麼事了?&”季夢真湊過去看那束,把下放到安亭頭頂,兩個人疊疊樂。
&“&…&…上周顧氏那場對賭協議。&”
顧宛停頓了語氣,神灰敗,似乎平時歡天喜地的那個不是,&“我有點累,先睡覺,明天再給你們說。&”
季夢真思忖,是記得公司里有高管提過,說顧氏的老總顧炳泉和家里的兄弟出現了點紛爭,最近舉步維艱,就是不知道結果如何。
宛宛這段時間留在家里,又偶爾過來休息,會不會是家里的經濟狀況出了問題?
大公司的對賭協議往往是你死我活的競爭,王敗寇,贏者執掌公司繼續前進,敗者拿一大筆錢退養老,有可能顧炳泉就了后者。
這種事總是唏噓,季夢真束手無策。
季夢真支撐在門框上的手臂微微一,不太敢確定這個猜測,&“那你的意思是&…&…&”
&“那行,你想吃什麼早餐?明早給你做。&”
安亭趴在門邊,沉思幾秒,按住季夢真的肩膀,示意不要繼續追問。
&“我想吃司康,&”顧宛噘,&“季寶貝給我買,安亭給我做鮮蝦小餛飩。&”
還行,不至于吃不下東西。
季夢真點頭要拿手機出來點外賣,又聽顧宛道:&“你哥呢?回來沒?&”
&“應酬去了,我不想喝酒就沒去,&”季夢真搜外賣沒抬眼,&“怎麼了?你有事找他嗎,我他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