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來,他應當也看不著的滿臉窘。只要他們能裝聾作啞到天荒地老,將對方當塊無知無覺的木頭,勉強也能自欺欺人。 正這麼想著,沈昔妤忽然聽見方才被打暈在地的小廝暴怒地咆哮起來:&“人一定還在府上!去搜!我今兒跟沒完!&” 這廝本以為他出手十拿九穩,卻沒料到不蝕把米,不僅遭人暗算,還被扇了數十個耳,才醒來便氣急敗壞地嚷嚷個沒完。 背靠著冰冷青黑的石壁,在這里多逗留一刻,沈昔妤就越是局促不安,眼角余間或掃到那張近在咫尺的面龐,心跳就不自覺地加快。 漸漸的,有些呼吸不上來,又覺得凹凸不平的太湖石硌得慌,神思恍惚地祈禱這些人快些離開,好讓向外挪挪,才不至于被悶死。 天真熱啊。 縱然此不見天日,仍然莫名熱得慌,尤其是臉頰燙得像發燒,也不知是不是在崔家水土不服。 聽得腳步聲漸漸遠去,沈昔妤終于舒了口氣,剛巍巍地抬起右手,準備給自己高燒不退的臉去去火,卻突然被人扼住了手腕。 沈昔妤心里一驚,差點忍不住出聲,正被嚇得失神手抖,便聽到裴傾硯那悉的淡漠語調近在耳旁:&“人還沒走,先別。&” 這下就更近了。沈昔妤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為了避免不慎與他對視,索閉眸不語,緩緩地把頭一點。 幽幽風鳴聲中,凌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終于徹底消失不見,四下靜得讓人心里發慌。 試探著輕嘆了聲,見裴傾硯沒有阻攔的意思,沈昔妤才無奈地道:&“早知如此,我還不如不來呢。&” 半晌無人應答,仿佛他早已悄然離去,這仄的天地間只剩一個人。 只可惜施加于腕間的力道分毫未減,沈昔妤幾乎可以肯定,裴傾硯只是單純地不想搭理。 正要出聲喚他,他已經先一步松開了手,側向前方走去,語氣平緩地低聲道:&“走吧,這里應當還有別的出口。&” 沈昔妤&“哦&”了聲,著手腕跟上了他的背影,忍不住腹誹著,雖說大搖大擺地走出去容易被抓個正著,可這地方黑得手不見五指,前頭實在不像是還有路能走的樣子。 跟在他后慢吞吞地走了一小會兒,在一片風吹枝葉的沙沙作響聲中,沈昔妤約聽到了些奇怪的聲響,不又張了起來。 那詭異的聲響時有時無,仿佛有什麼活在繁花草木間穿梭往來,輒引得花草猛然搖曳一瞬,很快便恢復平靜。 越聽越覺得后背發涼,沈昔妤著頭皮緩緩往前挪著步子,直到聽見耳邊傳來極近的&“嘩啦&”聲,終于忍無可忍地停步蹙眉。 一不地著裴傾硯的背影許久,沈昔妤橫下心來,破罐子破摔似的抬手拽住他的袖角,輕聲道:&“我有個小問題。&” 聞言,裴傾硯停下腳步,微微轉過來回著,只靜立著等問,面容于黑暗,看不出喜怒。 &“你說,這里會不會有毒蛇啊?&”沈昔妤強下滿心恐懼,才剛說完便不由打了個寒噤。 聽到這無厘頭的問題,裴傾硯沉默了一會,竟不屑地笑了聲,反問:&“所以,你會在自家園子里養毒蛇?&” 沈昔妤無言以對,心想好像是這麼個道理,但是崔大人這一家子都不太正常,又怎能與平常人相提并論? 還沒等反駁,裴傾硯已經走了被攥得皺的袖口,似是嫌棄地拍拍袖道:&“真笨。&” 真是好小氣一人,連袖都不讓人拽,好歹他們現在也算一繩上的螞蚱。沈昔妤微怔了一瞬,差點被他氣笑了,不滿地&“哼&”了聲。 &“走了。&” 無盡黑暗中,伴隨著這稔的冷漠嗓音,他溫熱的掌心不輕不重地覆上的手背,只微微一用力,沈昔妤便猝不及防被他拉著向前走去。 不知所措地被裴傾硯牽著走了好幾步,才從錯愕中回過神來。 本想尋思該說些什麼,心中卻忽地浮現出許多早已被湮沒的回憶,讓一時心復雜。 打從記事起,他們見面不吵架都算客氣的,估計誰也沒想過,竟還能有攜手同行的一天,當真是患難見真。 更奇怪的是,心里雖有一瞬間的訝然,卻仿佛對此并不排斥。 非要說的話,只是有些沒來由的慌張,還有一種非要說些什麼打破沉默的詭異沖。 猶豫了很久,沈昔妤終究沒能從混的大腦中尋到什麼話題,只能訕訕地垂著頭,由他領著在黑暗中前行。 走了一陣子,側的山漸漸變得開闊了些,依稀還能瞧見亮,多半是離出口不遠了。 不管怎麼說,能順利離開就是好事。沈昔妤松了口氣,正要開口時卻聽他沉聲道:&“噤聲。&” 沉默著行至假山外,迎著眩目的,沈昔妤瞇起眼眸往前看去,才發現前方不遠有一間屋子。 那屋子雖不大,但瞧著古樸雅致,應當是主人的書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