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并肩踏慈恩寺大門時,與他們肩而過的幾個人正邊走邊悄聲談著,言語中議論的竟然是太后。 &“太后娘娘信佛,也是慈悲之人,竟愿親自出宮城上香禮佛,實屬有心。&”一個男人如是說道。 &“有道是心誠則靈嘛。&”另一個人則不以為然。 &“聽那些個和尚說,太后每隔七日都會來一趟慈恩寺。祈求我國風調雨順,希宮中多添上幾位皇子公主,如此才可告先帝在天之靈。&” &“唉!太后與先帝真是伉儷深,只可惜啊&…&…罷了,不提舊事了。&” 聽完他們的竊竊私語,沈昔妤垂目著腳下石階,輕輕扯了扯裴傾硯的袖角,低聲音道:&“常人拜佛只為心安,太后如此聲勢浩大,弄到路人皆知,反倒不像敬天地神明,更像是&…&…&” 正猶豫著如何措辭,裴傾硯便已淡聲接上:&“裝模作樣唱戲罷了,不必理會。&” 被他這話噎了噎,沈昔妤連忙朝后看了看,見近旁無人方舒了口氣:&“裴公子,請慎言。&” 不同于這心慌意的模樣,裴傾硯適時提醒多留意腳下,悠閑地負手而行:&“我早與你說過,我們之間沒什麼不能說的。&” 二人緩步走到慈恩寺大殿之外,著路人們或是有說有笑地挑選著開過的平安符,或是緘默虔誠地仰鎏金佛像,沈昔妤只覺得此濃郁的檀香味莫名勾起了些不太愉快的回憶。 殿佛像無言靜坐,僧面容沉靜慈祥,剛邁門檻,側眸卻發覺他倏爾止步不前,不解問道:&“你怎麼了?&” 立在菩提樹下,裴傾硯神淡然,答得言簡意賅:&“我不信神佛。你去吧,我在這里等你。&” 在佛寺里說他不信佛,簡直是來砸場子的。沈昔妤拿他沒轍,便訕訕地頷首轉,提著擺踏正殿,屏息走向那尊滿目悲憫的大佛。 幽暗目游離于那尊泥塑金裝的大佛須臾,定定落在跪坐于團上的清瘦背影,裴傾硯背靠著樹干,靜默地看稽首拜謁神佛,眼中緒一時復雜難辨。 四周有許多好奇端詳、悄悄打量的異樣視線不斷投來,他看也不看一個個兩頰染著紅霞的年輕姑娘,只凝眸看著人群中那一個人的影。 &“你說,神佛何曾庇護過你?&”他瞇起眼眸,目在手心掌紋停留良晌,一遍又一遍在心底自問。 與其等著所謂神明來渡出人間苦厄,倒不如偏信手中三尺長劍,或許終能護周全。 大殿之中,沈昔妤斂眉往香爐里上了三炷香,跪在裊裊香煙中垂首闔目,在心底默念祈愿。 眼前如潑墨般的漆黑中漸漸浮現出一張張悉的面孔,認真而虔誠地想著,但愿的一切所思所想皆能真,再沒有半點憾。 地從團上站起,側時覺得邊低頭祝禱的姑娘很是面,又不敢貿然打擾,只待睜眼后方小聲喚:&“婉言姐姐?&” 顯然并未注意到也在,謝婉言目怔愣,片刻后方轉過來聲應答:&“昔妤妹妹,好巧。你近來可好?&” &“一切都好。&”沈昔妤自然不好意思和實話說自己才大哭一場,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轉而問道,&“姐姐也是來這里求&…&…&” 吞吞吐吐了片刻,到底說不出什麼&“好姻緣&”或是&“如意郎君&”,只得心虛尷尬地輕咳兩聲。 幸而謝婉言很快明白了的意思,搖了搖頭:&“并非。有人難求,我只愿故人平安歸來。&” 沈昔妤微微歪了歪腦袋,略略思忖后輕聲問:&“歸來?你的那個故人不在京城嗎?&” 謝小姐里說是一&“故人&”,可眼里稍縱即逝的落寞和屬于兒家的怯卻騙不了人,說的應當是的心上人。 見謝婉言向頷首默認,沈昔妤忽而想起那日在崔府花園里,那幾個小姐對的冷嘲熱諷。 怪不得謝家小姐不愿婚,原來是有這樣的。倒是重重義之人,實屬難能可貴。 如此一想,沈昔妤只怕惹得傷懷,不敢再同多言此事,正猶豫著如何換個話題,便瞥見幾個盛裝打扮的相攜殿。 那幾人齊齊回一眼后,便悄悄湊在一起,七八舌地議論起來。 &“站在樹下的公子好生俊朗,那樣貌活像神仙下凡,就是滿臉兇相,我看著心里害怕。&” &“能在乞巧節來慈恩寺參拜的,多數是想求個好姻緣,我看你也可以去問問。&” &“可別,看著怪嚇人的,你要去自己去。&” 聽得忍不住覺得好笑,沈昔妤心想裴傾硯這一日日沒個笑臉的德行,天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從小到大不知嚇跑了多家姑娘,真是白瞎了他的好相貌。 笑打量著強忍笑意的模樣,謝婉言立即明白了,低聲笑道:&“原來你是和裴公子同來的。聽說你們定下婚約,只不知婚期定在何時?我可有幸能來看看熱鬧?&” 沈昔妤眼中的驚慌之一閃而過,強作鎮定地抿了抿:&“啊?這個&…&…還、暫時還未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