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知趣地離開后, 并肩而坐的兩個人默默扭頭互相了眼。裴傾硯正要說什麼,就見沈昔妤悶聲不響地往另一側挪了挪, 刻意拉遠了和他的距離。 &“聽說我生古怪, 脾氣暴躁,比不得劉家小姐溫和善。&” 別扭地抬眸著峰頂流云,認真地抿想了想, 撇道:&“反正我無德無才又冥頑不靈,配不上文韜武略的裴大人, 當真委屈您了。&” &“你何必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可從沒這麼說過。&”裴傾硯輕輕握起搭在膝上的手,無奈地解釋道,&“你別聽燕王胡言語,他一貫沒個正形, 里沒幾句人話。&” 燕王才剛走, 他就說起人家壞話來了。沈昔妤緩緩轉頭向他, 故作嚴肅地&“說教&”道:&“我爹說過, 君子是不能在背后嚼舌的。&” 真是時移世易, 當初是最不喜被人說教的,如今的卻也有了三分學宮老夫子的風范。裴傾硯一時失笑,很快便頷首誠懇道:&“岳父大人所言甚是,為夫教了。&” &“你別!&”沈昔妤懊惱地站起用力甩開他的手,自顧自疾步走向蜿蜒石徑,遠遠地見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影,想都沒想就撇下他往前走去。 雖然他們時常互相戲謔捉弄,可今時不同往日,沈昔妤自認為近來待他已經足夠溫,既不吵鬧也不嘲弄。 可萬萬沒想到,自己在裴傾硯眼中還是那個不懂事又子乖張的二小姐,他竟還要在旁人面前拿取笑。 既然如此,若再這般乖順,那豈不是虧大了?還不如做個蠻橫無理的高門貴。 沉默著攥五指,沈昔妤迎著夏風山景走在溫暖下,抬頭時目的皆是說說笑笑的信步游人,近有兩個男孩正爭相爬樹,兩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抱著樹干,仰頭咯咯直笑。 被這一幕勾起了遙遠的年回憶,沈昔妤的角微微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正著他們的笑臉出神,手心卻忽地傳來和煦暖意,微蜷的指尖也被人順勢包裹在手掌里。 想是怕覺得疼,裴傾硯手上的力道并不重,下意識道了聲&“你放手&”,隨即就想把手指往外,卻聽到他略微加重語氣:&“不放。&” 可見耍無賴的次數多了容易癮。注意到一束束陌生的視線落在自己上,沈昔妤悶悶地嘆了聲:&“你方才既能信誓旦旦,說得像是親眼見過似的,倒不妨這就下山找去,何須再與我這樣的俗人多費口舌呢?&” 一腦兒地宣泄完不滿,唯恐被他找到話的機會,邊順著石階徐徐往山上走,邊喋喋不休道:&“我笨拙舌,無長,自知有千般不是,不敢高攀宣平侯府。&” 分明張就能吐出這麼多不著調的鬼話,實在擔不起&“笨拙舌&”的評價。裴傾硯著的側臉問道:&“所以,你想讓我娶誰?&” 他清楚地瞧見沈昔妤的腮幫子鼓了鼓,旋即涼颼颼地冷哼一聲:&“你要娶誰只管去娶,和我有什麼關系?別來問我。&” &“可我只想娶你,這該如何是好?&”裴傾硯故意拔高了嗓音,權當看不見來來往往的行人,拉著的手追問道,&“嫁侯府有何不好?真該讓你看看那些五花八門的拜帖,不該急著扔的。&” 眼角余瞥見側一張張陌生面孔上掛著的古怪笑容,沈昔妤越聽他的話越生氣,滿心不服地爭辯道:&“你若喜歡就去撿回來吧,沒準還能再挑上一門更好的親事呢。&” 看臉頰漲得通紅,好似真的被他氣得不輕,裴傾硯不敢再調笑招惹,手輕輕了鬢邊的發,到不自然地了脖子,想了想只敢強忍著笑意道:&“真笨。&” 兩個人約行至半山腰時,天漸漸沉了下來,偶爾還有零星雨水落下,像是大雨將至。 見狀,哼著小曲遛鳥的人們抬頭止步,雖未能盡興,也只得原路返回,免得被淋落湯。 坐在涼亭中執棋對弈的兩個老人家艱難分出勝負,飛快地收拾好棋子,邊走邊馬后炮似的談論著棋局。 說話間,他們迎面瞧見這兩個年輕人執著地逆著人群而上,自覺好心地揮手笑道:&“這天要下雨了,快些回家去吧。&” 沈昔妤抿對他們笑了笑,心道難不是不想回府歇著嗎?明明是裴傾硯不知打的什麼算盤,眼看快要下雨了,還要悶頭往山上走。 前腳方踏進小小的涼亭,瓢潑大雨瞬息而至,從如翻墨般黑沉沉的蒼穹墜落,將爭先恐后下山去的游人們淋得渾。 遙遙著抱頭冒雨漸行漸遠的男男,沈昔妤垂目坐在宛如凈土的涼亭中,眼神飄忽著躲避旁灼灼的視線,不知是該慶幸沒被雨淋,還是該害怕與他獨。 心虛地低頭惶惶了半晌,忽地想起,這會兒可還在生他的氣呢。裴傾硯再不懂分寸,也沒理由在這個時候胡來,惹得更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