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他心里有數,裴傾硯也該清楚。可他明明那麼寶貝人家姑娘,竟還要把帶來這里冒險,未免太過自相矛盾,也實在不像話。  聽三皇子似有質問之意,沈昔妤忙正襟危坐,飛快地對他解釋道:&“燕王殿下,實在對不住,是我自己非要跟來的。&”  前世,沈家是因&“通敵叛國&”而獲罪,而這&“敵&”正是北涼。世間萬事都得有個起因,縱然這只是莫須有的罪名,深挖下去,里總歸與北涼有些瓜葛。  可是北涼國的事知道的實在太,幾乎可以說是一問三不知。現如今能有機會多知道一些,若他日舊事不幸重演,還能多些防備,甚至于有可能先發制人。  &“無妨,姑娘不必著急,我并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陸承逸對的印象尚可,更不好當著好友的面拂他面子,干脆擺了擺手示意先喝茶。  雅閣里隨即陷寂靜,看他們兩個都是一副莫名凝重的、仿佛在靜等著什麼的模樣,沈昔妤沒敢多詢問,靜靜垂眸盯著青釉茶盅。  裴傾硯既派人來說自己近來忙碌,那他便是真的忙到團團轉,絕不是想以此推不見。人都忙這德行了,當然不會有閑逸致喝茶。  唯一說得通的解釋,便是他與陸承逸是特意來這家茶肆里等人的。至于那到底是何人、是敵是友,又與北涼有何關聯,沈昔妤一概不知,只能耐心等待。  三個人邊飲茶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過了很久,雅閣外響起幾人嘈雜的說話聲和腳步聲,像是靜謐的二樓一下子來了好些人。  沈昔妤凝神側耳,聽見有一個男人氣地高聲道:&“我們兄弟幾個是最隨的,從來不喜歡被人伺候,你就別跟著了,盡管忙你的去吧。&”  想來那店小二本就忙得腳不沾地,自會覺得能省些心力最好不過,聞言立馬笑呵呵地道了句&“好嘞&”,沉重的腳步聲&“噔噔&”地下樓去了。  閉的房門外,另有一人不耐煩地抱怨道:&“今兒說怎麼了?就剩下這一間正對著樓梯口的,我還是最喜歡最里頭那間屋子,最清凈!&”  話音剛落,有人笑罵他&“只曉得挑三揀四&”,又有人諂道&“大人請你吃茶都是給你臉面&”,一時間鬧哄哄的,簡直能隔著門活活吵死人。  一片嬉笑怒罵聲中,忽而有一人重重咳嗽了兩聲,冷聲說道:&“都說幾句,隨我進來。&”  聽他話里含著怒意,外頭的吵鬧靜才稍稍小了些,想來這人應該便是他們口中的&“大人&”,地位是這幾人之中最高的。  伴隨著一聲極為沉悶的關門聲,二樓重歸清凈。  很快,沈昔妤背后不過一墻之隔的雅閣里很快傳來了竹管弦聲,間或還能聽到三兩聲大笑。  只可惜,他們說話總是特意放低聲音,再配上這一陣陣嘔啞嘲哳的琴聲,愣是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  饒是如此,沈昔妤仍舊不自覺地攥角,滿心惴惴不安。自方才聽見那語氣冷漠的&“大人&”開口,約覺得他的聲音有幾分悉。  默默坐著回想了很久,突然記起,此人仿佛正是上回在崔家的室中與崔元談的那人。  尚且記得,他們兩人的言語中曾談及陛下與父親。此人甚至還出言不遜,說什麼&“京城該變天了&”。  很顯然,崔家是早有所圖謀的,崔元素來心思縝,既愿意與他直言,此人必定是崔元的手下心腹。  可是,與他同來茶樓的另外幾人名義上不過是北涼行商。倘若此人真是崔元的爪牙,崔家一貫如此自命清高,自然是不屑與最末等的商賈往來的。  那麼&…&…崔元圖的并非是攤販手里那位微不足道的銀兩,而是刻意與北涼人糾纏不清?  想到這里,沈昔妤的思緒瞬息變得清明了,不回想起前世,朝中率先以&“暗中與北涼勾結不清、意搖江山&”為理由彈劾父親的,正是崔元。  若這只是巧合,世上真有這樣的巧合嗎?倒不如說,那個真正意圖不軌、與敵國狼狽為的人,其實正是堂堂左相、崔大人他本人?  這個看似荒誕的念頭不過一閃而過,的脊背已然一陣陣泛起了涼意。沈昔妤約約地意識到,自己仿佛是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若所料不錯,此事確實如裴傾硯所說的,非常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滅口。可風險與希冀并存,這或許也是能夠加以利用的轉機。  正當沉默著梳理頭緒時,忽覺手背被人輕輕握在掌心,抬頭就見裴傾硯略微靠近了些,在耳畔低聲說道:&“妤兒,你來彈琴,千萬別彈錯了。&”  剛學堂那年,裴傾硯也時常嫌棄&“琴棋書畫樣樣不通&”,連最簡單的曲子都能彈錯。想不到都過去近十年了,竟又一次從他里聽到了這句話。  心底莫名上涌的不平略微緩解了驚慌無助,沈昔妤看也不看他,緩緩起坐到對面那把古琴前,垂眸沉片刻,獨自靜坐著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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