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信手而彈的是一曲平沙落雁,琴聲婉轉如高山流水,曲聲忽強忽弱,就如這個人一般,中有靜、靜中有,永遠而不脆、剛而不折。  裴傾硯深深地看了一眼,站起和陸承逸一同放緩腳步走到墻邊,附耳去聽那些人的說話聲,炯炯目卻始終停留在沈昔妤上。  或許是因為兩間雅閣里都有人刻意彈琴,仿若能遮掩一切的琴聲大大緩解了北涼人的顧慮,連帶著說話聲都漸漸放大了不。  其中除卻許多互相調笑的詞句,還混雜著不幾乎不堪耳的污言穢語。他們仿佛很了解朝政大事,又對許多員意見頗多,輒嘲諷辱罵。  沈昔妤離得稍遠,只能斷斷續續聽到幾個詞。但可以肯定,自己聽到了崔昊的名字,又聽得他們罵人之余,還不忘尊稱崔元為&“崔公&”,其中難得而特殊的恭敬之意十分明顯。  幾個北涼行商,竟然如此看得起崔家,實在可笑至極。哪怕沈昔妤已有多日不出家門,同樣知道近來東西二市的商賈可高興壞了。  只因為崔昊奉旨離京前往嘉峪關,他那些個狐朋狗友們自覺沒了最大的靠山,近來也紛紛收斂了不,還知道夾著尾做人。  崔昊不在,世家紈绔再不似從前那般橫行霸道,在酒樓集市里白吃白拿,肆意打人甚至于殺👤。  那些商賈無非是上不敢說罷了,其實個個都恨不得崔昊這輩子最好都別回來了,大伙兒的日子還能好過不。  崔昊這等目無法紀的世家子弟,與行商攤販立場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全然對立的,怎麼偏偏這些北涼人與眾不同,反倒把崔家當做依靠?  又耐著子聽了一陣,不知他們又小聲議論了什麼,裴傾硯突然沉下臉,與陸承逸不約而同地擰眉不語,轉過臉將幽沉視線投了過來。  沈昔妤心里一慌,險些手抖彈錯音,堪堪穩住心神后,方抬眸疑地看了他們一眼。  覺到裴傾硯的緒不大對勁,眼睛里的鷙殺氣越來越重,仿佛下一瞬他就要提著劍去隔壁把那些人殺到一個不留。  雖然并不害怕這樣的他,可心里終究不愿看著他再染上滿手🩸,只能暗暗祈禱那些行商盡量說胡話,免得將來小命不保,害人又害己。  一曲終了,隔壁雅閣里驀然傳出一連串參差不齊的&“是&”,隨后那些人似是接連推開座椅,在一片&“吱&”聲里高聲說笑著,起推門而出。  沈昔妤心下一松,卻又注意到嘈雜的沉重腳步聲在他們這間雅閣外逗留了片刻,直到有人低聲冷冰冰地道了聲&“不要多事&”,他們才終于舍得轉下樓,不知又要去往哪里。  才坐了這麼會兒便急著走,那些人自然是沒有雅興來茶樓品茗聽琴的,只不知他們在商討何事,又是否與或者沈家有關。  沈昔妤正隨手撥弄著琴弦暗暗思量著,裴傾硯已經安靜地坐回到邊,眼神復雜地凝鬢發微垂的側臉,按在弦上的指尖。  &“你這是怎麼了?他們在說什麼?&”  盡管他已經收斂了殺意,可沈昔妤還是看得出來他心不太好。陸承逸的神固然凝重萬分,卻不似他這般。瞧他這模樣,裴傾硯仿佛是在心里了怒?  左右北涼人已經走了,無須再彈琴,料想也沒人還有心思聽琴曲,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拉到桌下,以指尖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寫字。  裴傾硯靜靜垂下眼眸,看著微涼的玉指一下一下刮過他的掌紋,溫漸漸凝結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在他心里泛起微波漣漪:夫君,別生氣了。  作者有話說:  小裴:我也不想消氣的,可是我夫君啊。

◉ 49、悔婚  裴傾硯抬手的頭, 笑意溫淡地清澄的眼睛,點點頭答曰:&“嗯,不生氣了。&”  深知自己是多余的人,陸承逸兀自坐下斟茶, 疑道:&“我只當崔元是凡事都想和右相爭個高低, 沒料到他還有這麼多心思。&”  沈昔妤見他滿臉嚴肅, 言語中仿佛是要提起崔元與北涼人的事, 抬眸了過去,安靜地等候他繼續說下去。  沉了一陣,陸承逸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解釋, 豈料裴傾硯卻先一步對說道:&“現今陛下愈發容不下門閥士族,崔氏一族的后輩中又有佼佼者。與其親眼看著崔家沒落消亡, 崔元會選擇鋌而走險, 其實并不奇怪。&”  裴傾硯說得十分直白,陸承逸搖頭長嘆,補充道:&“相較于寒門士子, 世家子弟已經有太多捷徑可走。爛泥扶不上墻,強扶也是無用的。&”  崔元會有什麼樣的&“選擇&”?沈昔妤忐忑地皺了皺眉, 猶疑的目轉向側的裴傾硯,聽得他淡然道:&“崔元要在下月初三行刺和親公主。&”  一瞬間,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殺了那位公主,對崔家能有什麼好?沈昔妤實在不著頭緒, 又不好出聲打斷, 只得久久不語。

下一章